高老头只是颓废的坐在地上,方临风也只能逞口舌之强,景秧除了手中枪并没有更好的依仗,这样的三个人,在如黑洞般的巨嘴下,就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下一秒就会碎成肉糜。
但就在这时,被鲜血写出的符文,却在两人额头泛起红光来。这道红光,瞬间充斥在小楼的黑暗里,本已离他们近在咫尺的人头,在红光里,化成灰烬。
一个女人的惨叫声,在小楼里蔓延,声音凄厉,刺得三人捂住耳朵也无法承受。
红光一放,就消失无踪,一切很快又回复平静。只是原本密闭的窗子,有一些却敞开来,让黑暗的小楼透入几缕光线。
方临风和景秧两相对望,彼此额头上的符文,已化成模糊的斑斑血迹。他们这才知道这血符文,竟保了三人的命。
再看小楼,已不复开始的阴森,因这几缕光线的透入,多了几分生气。
“救命!”一道微弱的呼叫声,从三楼传来。
一个年轻男子,艰难的爬出三楼楼道,伸着手向他们摆动着。
三人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又几经生死,本是无力再动,只想着走出小楼。但见有人呼救,也不及多想,将高老头扶到墙边,两人走上楼去。
上得三楼来,呼叫的是个警员,正是景秧见过的和李建一起来的那位。
三楼转角处还隐在黑暗中,这个警员只爬出一半身在光线下,两人正奇怪他为何要爬着出来,上前一扶,才惊恐的发现,他的两只腿齐根断了,他身后拖着两条血线。
“你这怎么了?”景秧不忍看。
“快……快走,这屋里有……!”他一句没说完,晕死过去。
(六十八)宿命(结局)
两人一听,恐慌中,拖起失去腿的警员,就要往楼下跑。
刚跑了两步,就听到身后吱呀声,一股阴风吹来。
三楼那间让两人心悸的房间,正吐出大量的黑雾。雾气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你们不等我吗?”
两人面色一惨,暗想这下可要命,什么保命的招都没了,戚戚然回转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郑丽如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她面色平静,眼睛盯着方临风,复杂的眼神里不知透露出什么样的情感。
“董老头很厉害,他竟会破了我**的尸气。”
“你们也很强,这样都不死。”
郑丽如像在说家常事一样,平淡的说完两句,复又沉默起来。只是盯着方临风,身后的黑雾渐渐稀薄。
“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复仇吗?”方临风被她盯得生痛,也不管下一秒会不会死去,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中间。
“复仇!哈哈哈!我要杀的人,早就杀了。我只是想多杀几个男人,世界没一个好男人。”郑丽如除了笑起来时,有些疯狂,其余时都很平淡,平淡得就像这一切是在正常发生的事物。
“你已经死了!为何还要阴魂不散!为何还要害得这么多家庭离散!为何还要去杀害无辜!”方临风听得大怒,冲着她怒吼,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
“你怎么不去问问死在坑道里的工人,怎么不去问问他们的家属、亲人,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的。我是最强的,所以他们愿意帮我,让我更强大,只为了抹平他们心中的怨恨!”说到最后,郑丽如终于有一丝激动。她的身子颤抖着,眼神里的表情更加复杂。
方临风听着,心中早已猜想到的事实,撩拨着他的心旋。但他还是有不明白,就算是死,他也想知道那些本不该死去的人,为何也会死了。
“他们的家属!他们的家属为什么也会死在小楼里?难道你杀人就没有准则吗?他们给了你能力,就是让你为所欲为的杀人取乐吗?”
郑丽如一听,平淡的脸上神情一黯,头也有些低下。
“王大嫂来得不是时候,苏大哥又太想见她,把她吓得不轻。小杨怕她说出去,只好让她下来陪我们,谁知她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还有陈劲,他难道不也是你们杀的?还有他母亲,那些**、法医,他们又与这些事有什么关系!他们死得那么惨!”方临风一想到这些,情绪变得不受控制起来,离郑丽如更近了。
“陈劲吗?他妈告诉他,他爹就在小楼里,让他不要说出去。他妈有阴阳眼,能看到我们,可他没有。那孩子就真的跑来看,他爹当年是队长,矿洞里的人早就恨死他们全家了,怎么会让他活着离开。小杨的怨念很重,最后还要把他的尸体搬去他们家,呵呵!”郑丽如低着头冷笑着,披散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其他人只是正好在那,他们的怨念总要有个地方发泄不是吗!”
方临风终于知道事情的大致,心中也理顺了不少,已没有什么要问的,眼中一抹厉色,猛的张开双手,抱住近在眼前的郑丽如,大吼着:“景秧,快跑!”
景秧没想到方临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惊。腿一抬,还是扑向两人,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郑丽如头上。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太厉害。两人只怕是使足了力气,终还是逃不开一死了之的结局。但他绝不会逃跑,这不光是职责问题,还是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问题。所以他选择了和方临风一起,拼死也要让她受到伤害。
这样的一幕,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搞笑和屈辱,两个大男人,正搏命般,胖揍一个女人。一个抱住了女人的身子,一个正抡着拳头要上前击打。
但此时的两人,一点羞耻心也没,他们一人只是想给另一人留下保命的时间,而另一人却不忍独自逃跑,准备一同赴死。
低着头的郑丽如,被方临风一抱,嘴角勾起两道弧线,眼神中透出一抹杀戮。就在她要震起双肩时,从房间里冲出一道黑影来,抢在景秧拳头击到她额头前,两支干枯的手臂,插进她的两侧太阳穴里。
景秧的拳头擦着手臂,滑了过去,这是他在最后一秒,强行改的结果。
郑丽如被突然袭来的手臂击中,双眼本来充斥的厉色,瞬间消散了,大量的黑气从她口鼻里喷涌而出,包裹了她及身后的黑影。本已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方临风在郑丽如手臂抬起时,就被震飞,跌在一旁,他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一团黑雾,扭曲着、旋转着,最后竟冲天而起,击穿层层顶板的钢筋水泥,消散在空气里。他仿佛还听到了一声幽怨的叹息,地上只留下一个嵌入地板的黑印和一具干尸。
这具干尸,面容还残留着笑意,景秧从一旁爬起来,惊恐的绕过他们,走到方临风身旁,把他拉起来。方临风看着这具干尸,认出这张脸,他曾对方临风微笑过,他那残破的衣裳上,少了三颗带八一标志的军钮扣。他是来感激的吗?还是泄愤的!这个答案已经不可问到了,方临风摇了摇头,心想这世上本来就有太多的疑惑,又何必去把全部谜底掀开,就让它尘封在记忆里吧!
两人艰难的抬起晕迷的警员,和高老头一起走出历经生死的小楼,走出门外时,阳光正钻出云层,展示着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