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犹晓也。“悖”乱也。自“世人大共非訾”以下至此,皆言“尉律不课,小学不修,莫达其说”之害。葢自不试以“讽籀尉律九千字”,不课以“八体书”,专由通一艺进身,而不读律,则不知今矣。所习皆“隶书”,而“隶书”之俗体,又曰以滋蔓,则不知古矣。以其滋蔓之俗体说经,有不为经害者哉?此许自言不得不为《说文解字》之故。孟子曰:“子岂好辨哉?子不得已也。”古圣贤作述,皆必有所不得已焉尔。后魏江氏亦以篆形谬错,隶体失真,追求为归,巧言为辩,小兔为□(左“需”右“兔”),神虫为蚕,皆不合“古文”“大篆”及许氏说,请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
【鬼话】
好辨虽不得已,存疑为宜,以飨后人。
段玉裁像(网上资料)
學習许慎《說文解字叙》段注(十一)
《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
《虞书》皋陶谟文。
言必遵修旧文而不穿凿。
《尚书》“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合,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日月”以下像其物者,实皆依古人之像为之。古人之像,即仓颉“古文”是也。像形、像事、像意、像声,无非像也,故曰古人之像。文字起于像形。“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皆像其物形,即皆古像形字。古画图与文字,非有二事。帝舜始取仓颉依类象形之文,用诸衣裳以治天下,故知文字之用大矣。虙羲、仓颉观于天地人物之形,而画卦造书契;帝舜法伏羲、仓颉之像形,以为旗章、衣服之饰。大舜之智,犹修旧不敢穿凿,况不如舜者乎?
【鬼话】
关于中国文字的起源,段公在这里表述的很好。“文字起于象形”。“古画图与文字,非有二事”,换言之,古画图与文字,是同一回事。
“必遵修旧文而不穿凿”,象形将不呈变化,文字将不能妙用。鬼笑我相信,这不是许君认识有问题,而是守一的结果,如孔子所言“择其善而守之”也。
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今亡矣夫。”
《论语•卫灵公篇》文。
盖非其不知而不问,人用己私,
“私”当为“厶”。
是非无正,巧说衰辞,使天下学者疑。
《艺文志》曰:“古制书,必同文。不知则阙,问诸故老。至于衰世,是非无正,人用其私。故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夫。’盖伤其浸不正。”
【鬼话】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夫”,语出《论语•卫灵公篇》。原文是:“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孔子犹及史之阙文,许君则犹及字之阙文,都担心其如马借人乘去,最终亡失掉。许君因此著《说文解字》一书。
关于是与非,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云:“大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爱憎,洞然明白。”鬼笑我从尚秉和《自传》中得此四句,时常记起。
蓋文字者,
上葢释《论语》之辞,葢承上起下之辞。
经藝之本,
六“藝”字古当祇作“埶”。“埶”,穜也。六经为人所治,如穜植于其中,故曰六藝。后人穜“埶”字作“蓺”,六藝又加“云”作“藝”,葢皆俗字。许书当是用“埶”。
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至赜而不可乱也。
上句,《论语•学而篇》文;下句,《易•系辞传》文。
【鬼话】
所谓“《论语•学而篇》文”,原文是:“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原文的“本”是指“孝弟”,许君的“本”是指“文字”。
所谓“《易•系辞传》文”,原文当是:“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要“不乱”,关键是要守一,许君守住了这个一。
“文字者,经艺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这是说“文字”的功用。“天雨粟,鬼夜哭”,许君、段公都不说此事。
今叙篆文,合以古籀。
此以下至“盖阙如也”,自述作书之例也。“篆文”,谓“小篆”也。“古籀”,谓“古文”“籀文”也。许重复古,而其体例不先“古文”“籀文”者。欲人由近古以考古也。“小篆”,因“古籀”而不变者多;故先“篆文”,正所以说“古籀”也。隶书则去“古籀”远,难以推寻,故必先“小篆”也。其有“小篆”已改“古籀”,“古籀”异于“小篆”者,则以“古籀”驸“小篆”之后,曰“‘古文’作某”,“‘籀文’作某”,此全书之通例也。其变例则先“古籀”后“小篆”。如一篇“二”下云“‘古文’丄”,“丅”下云“‘篆文’□(‘二’倒转,两横上长下短)”。先“古文”而后“篆文”者,以“旁”“帝”字从“二”,必立《二部》,使其属有所从。凡全书有先“古籀”后“小篆”者,皆由部首之故也。
博采通人,至于小大,信而有证。
“小大”,《论语》云“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是也。《中庸》曰“无征不信”。可信者,必有征也。征,证也;证,譣也。许君博采通人,载孔子说、楚庄王说、韩非说、司马相如说、淮南王说、董仲舒说、刘歆说、杨雄说、爰礼说、尹彤说、逯安说、王育说、庄都说、欧阳乔说、黄颢说、谭长说、周成说、官溥说、张彻说、宁严说、桑钦说、杜林说、卫宏说、徐巡说、班固说、傅毅说,皆所谓通人。而贾侍中逵,则许所从受古学者,故不书其名,必云“贾侍中说”。
【鬼话】
“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语出《论语•子张》。原文如下——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史上真不知孔子的师傅是谁。孔子是好学而已,自学成才,无师自通。学必有所得,大小而已;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这里的“文武”,不是“文斗”与“武斗”的“文武”。“文”指周文王,“武”指周武王。
《礼记•中庸》:“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郑玄注:“征,或为证。”鬼笑我以为,人事,征为证;玄事,征为征。
稽譔其说,
“稽”,留止也,稽留而考之也。“譔”,专教也。“譔”音与诠同,诠,具也。稽考诠释,或以说形,或以说音,或以说义,三者之说,皆必取诸通人。其不言“某人说”者,皆根本六艺经传,务得仓颉、史籀造字本意;因形以得其义与音,而不为穿凿。
将以理群类,
“群类”,谓如许冲所云“天地鬼神、山川草木、鸟兽□(左‘虫’右‘虫’)蟲、杂物奇怪、王制礼仪、世间人事,靡不毕载”,皆以文字之说,说其条理也。
解谬误。
谓说形,说音,说义。有谬误者,皆得解判之也。
晓学者,达神恉。
“晓”者,明之也。“达”,犹通也。“恉”者,意也。“达神恉”者,使学者皆通憭于文字之形、之音、之义也。“神恉”者,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叚借神妙之恉也。
【鬼话】
许君难得一次提到“神”。达神意要变通。“六书”,无不有神妙之处。许君著《说文解字》,其行文或者可以这样写,如“元”下:始也,通用义也。从一从兀,或从二从儿,宜其变通。现在“元”下:始也。从一从兀。哈哈,鬼笑我妄矣!
一百零五、學習许慎《說文解字叙》段注(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