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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史”者,大史令也。“并课”者,合而试之也。上文试以“讽籀书九千字”,谓试其记诵文理;试以“八体”,谓试其字迹。县移之郡,郡移之大史,大史合试此二者。“冣”读“殿冣”之“冣”。其冣者,用为尚书令史也。尚书令史十八人,二百石,主书。《艺文志》曰:“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云“史书令史”者,谓能“史书”之令史也。汉人谓“隶书”为“史书”。故孝元帝孝成许皇后、王尊、严延年、楚王侍者冯嫽,后汉孝安帝和熹邓皇后、顺烈梁皇后、北海敬王睦、乐成靖王党、安帝生母左姬、魏胡昭史,皆云善“史书”,大致皆谓适於时用。如《贡禹传》云:“郡国择便巧‘史书’者,以为右职。”又苏林引胡公云:“汉官假佐取内郡善‘史书’者,给佐诸府也。”是可以知“史书”之必为“隶书”。向来注家释“史书”为“大篆”,其缪可知矣。石建自诡马不足一,马援纠缪皋为四羊,其可证也。葢汉承秦后,切於时用,莫若“小篆”、“隶书”也。《志》兼言御史令史。“御史令史”,即《百官志》之“兰台令史”,许不及之者。以下文云“书或不正,辄举劾之”,乃尚书所职,非御史所职也。〇《光武纪》注引《汉制度》曰:“帝之下书有四,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试敕。”“策书”者,编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以命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赐策,而以隶书,用尺一木两行,惟此为异也。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印重封,露布州郡也。“诏书”者,诏告也,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诫敕”者,谓敕刺史大守,其文曰“有诏敕某官”,他皆仿此。按,此知汉人除策诸侯王,用木简“篆书”外,他皆用缣素“隶书”而已,绝无用“大篆”之事也。

书或不正,辄举劾之。

“劾”者,用法以纠有罪也。《百官志》曰:“民曹尚书,主凡吏民(今本夺民字)上书事。”然则,吏民上书,字或不正,辄举劾正。民曹尚书事,而令史实佐之者也。此以上,言汉初《尉律》之法如此。

【鬼话】

古人敬畏文字。写字当用心写。无心写错字,会惹出官司,还会泄露隐私。

“用法以纠有罪”,想不到汉初的中国,已有法治精神。如此定义一个“劾”字,真令人感动!法治精神还可以追朔得更远,那就是造出这个“劾”字来的圣人年代。《说文解字》“劾”下云:“法有辠也。从力,亥声。”“辠”同“罪”。法有罪,而执法不可以无力,所以从力——造字者真用心良苦!这个字在今天,看美国总统被弹劾的新闻时见到。

一百零一、學習许慎《說文解字叙》段注(八)

今虽有《尉律》,不课;

“今”者,许谓“当其时”也;谓不试以“讽籀尉律九千字”也。

《小学》,不修;

谓不以“八体”试之也。《汉志》:自《史籀》十五篇,下至杜林《仓颉故》一篇,总之为《小学》十家四十五篇。谓之“《小学》”者,八岁入小学所敎也。

【鬼话】

《小学》十家四十五篇,八岁入小学时所使用的教材。

莫达其说久矣。

莫解“六书”之说也。玉裁按,汉之取人,萧何初制用律及“八体”书,迄乎孝武,依丞相御史言,用通一艺以上补卒史,乃后吏多文学之士——合《说文》、《艺文志》及《儒林传》参观可见。葢始用律,后用经,而文学由之盛,始试“八体”;后不试,第听闾里书师习之,而《小学》衰矣。故言今以惜之。

孝宣皇帝时,召通《仓颉》读者,

(句绝)此“通《仓颉》读者”齐人,而失其姓名。《艺文志》云“征齐人能通《仓颉》读者”是也。“张敞从受之”,谓令张敞从此人学,如晁错之从伏生受《尚书》,张叔等十馀人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也。

张敞从受之。

《艺文志》曰:“《仓颉》多古字,俗师失其读。宣帝时,征齐人能正读者,张敞从受之,传至外孙之子杜林为作训故。”按云,《仓颉》多古字者,谓《仓颉篇》中大半“古文”、“大篆”;且周秦时所用音义,在汉时则为古字,如张揖《古今字诂》所记者是也。“俗师失其读者”,失其音义也;“正读者”,正其音义。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子吉;吉子竦,字伯松,博学文雅过於敞。《郊祀志》曰:“美阳得鼎献之有司,多以为宜荐见宗庙。张敞好古文字,按鼎铭勒而上议曰:‘此鼎殆周之所以褒赐大臣,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臧之於宫庙者也,不宜荐见宗庙。’制曰:‘京兆尹议是’。”

【鬼话】

汉代宣帝时,张敞是当时首都长安的行政首长,即“京兆尹”。张敞“好古文字”,读历史的或许不知;但张敞为老婆画眉的闺房韵事,不会不知。这件事,《汉书•张敞传》有记载。张敞每天早上起来,必先为妻子画好眉,才去上班工作。这件事传遍全城。百姓都说他是画眉高手,画出来的眉很妩媚。消息传到皇帝的耳里,问张敞有无这回事。张敞回答说,夫妻之间的事,我视画眉为最高享受。一个大男人做这等事,失却威仪。皇帝这样想了,但因爱惜其才能,也不责备。我们看看“张敞”这两个字,“张”是张开,“敞”是敞开,凡事抱开放的态度,不受拘束。“敞”字分拆而言即是“尚文”,宜其“好古文字”。

凉州刺史杜业,

“业”,《汉书》作“邺”,似当从许作“业”。杜邺,字子夏,本魏郡緐阳人也。其母张敞女,从敞子吉学问,得其家书。吉子竦,又从邺问,亦著於世,尤长《小学》。邺子林,亦有雅材,其正文字过於邺、竦。

沛人爰礼,

“沛”,依《六篇•邑部》当作“□(左‘巿’右‘阝’)”,此亦从俗也。《亏部》“平”下曰:“爰礼说,其一端也。”

讲学大夫秦近,

“讲学大夫”,新莽所设官名。《儒林传》:萧秉、陈侠、欧阳政,为王莽讲学大夫。“秦近”,或曰:即桓谭《新论》云“秦近君说《尧典》‘篇目’两字,至十馀万言;说‘曰若稽古’,三万言”者也。

亦能言之。

谓已上共五人,皆能说《仓颉》读也。杜业在哀帝时,爰礼、秦近皆在平帝及亡新时。

孝平皇帝时,征礼等百余人,令说文字未央廷中,以礼为小学元士。

孝平纪元始五年,征天下通知《逸经》、《古记》、《天文》、《历算》、《锺律》、《小学》、《史篇》、《方术》、《本艸》,及以《五经》、《论语》、《孝经》、《尔雅》敎授者,在所为驾一封轺传遣诣京师。至者数千人。《王莽传》曰:“元始四年,征天下通一艺,敎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锺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令记说廷中。”纪传所说,正是一事。爰礼等百馀人,说文字未央廷中,正其时也。礼等通小学、史篇、文字者也。“《史篇》”,孟康云:“史籀所作十五篇也。”玉裁按,《杨雄传》曰:“《史篇》莫善于《仓颉》。”是则凡小学之书皆得偁《史篇》。《艺文志》曰:“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庭中。杨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训纂》篇。”

黄门侍郎杨雄,

“杨”从“木”,或从“手”者误。《本传》:“奏《羽猎赋》,除为郎,给事黄门。”

采以作《訓纂篇》。

《志》曰:“《训纂》一篇,杨雄作。”《杨雄传》曰:“《史篇》莫善於《仓颉》,作《训纂》。”

【鬼话】

在今天,“扬雄”,不是“杨雄”,成了通用。据称,这也不是多事者所为,是他志于标新好奇而自改之。扬雄是仿制品产出高手,仿《易经》,作《太玄经》;仿《论语》,作《法言》;仿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作《甘泉赋》、《羽猎赋》、《长杨赋》。人说《易经》难懂,《太玄经》更难懂。不是嫡传,真难弄懂这部《太玄经》,所以《汉书•扬雄传》说“《玄》终不显”。

凡《仓颉》以下十四篇,凡五千三百四十字,群书所载,略存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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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字有隐情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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