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流一砍没得手，反而高兴起来：“果然是有600年修行的鱼精，普通刀具伤不了你！”他把菜刀往地上一丢，转身冲进厨房，“去找我的刈星斩，只有那把神兵才能砍下你的头！”

云不流的身影消失了。

当他再次出现时，一团淡紫色的光晕突然照亮了整个地下室，韩明明抬起脸，眼睛被那团甜蜜的紫光充满了。

那是云不流手里的一把梭形短刀。流光溢彩，看起来像一条从火烧云里游下来的鱼。这刀一定是有生命的。韩明明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耳朵里血潮汹涌，刷刷不绝。那声音像是有什么在时间空间的尽头远远呼唤自己，也像是藏在身体最深最深处的自己在呼唤着什么。

“我看你脑壳还硬不硬！”云不流一脸坏笑，斜睨着旺达。

他走到旺达身边，作势要砍。突然又改了主意，回头看着韩明明：“今天我大发慈悲，让你这配菜先尝尝神兵的滋味！”

韩明明大惊失色，还没叫出声来，就见面前光芒闪耀，那紫色铺天盖地朝他罩了下来。

（四）刈星斩

韩明明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太快或者太慢，这几秒钟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理解。丘比的怒吼、旺达和兔子的尖叫在他的耳朵里被拉长成细细的一线，从大脑这头贯穿到那头，漫长得像是一年。可是云不流手里那一脉光彩流丽的锋刃，却闪电一般劈下来，迅疾无伦，斜斜砍进他的手臂。

他并不觉得疼。

刈星斩的锋刃半没进他的前臂，实在太过锋利，连血也未曾流出一滴。

韩明明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云不流。

云不流也瞪眼看着他。

韩明明发现云不流刚才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根根都立了起来，脸变成了青色，看起来像个畸形的青萝卜。

他突然疯狂地笑喷了。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不发一语，只有韩明明在精神崩裂之下的吃吃傻笑声在回荡。

半晌，兔子救火车般的尖叫突然打破了宁静：“这是合体！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看见了！”它磕磕巴巴地喊着，“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种现象很难解释……送外卖的特殊体能和这把刀的……那个生物金属正好合拍……哈哈！送外卖的和刈星斩就像正负电荷！你知道吗旺达，正负电荷之间存在强大的电场……让他俩互相吸引融合了！这种现象我从来……”

“闭嘴！死兔子！”旺达、丘比和云不流一起大叫。

云不流抓住刈星斩狠命往回拉，那刀却一点点向韩明明的胳膊里缩，最后连刀柄也从云不流的手里滑脱，完全隐没在韩明明的手臂里。他后退一步，目瞪口呆。

“砍他！砍他啊！送外卖的！”丘比突然大喊起来，激动得全身乱扭，“你有刈星斩，什么绳子也捆不住你！”

旺达和翠花也立刻加入了这场煽动谋杀的大合唱，对韩明明拼命叫嚷。

可是韩明明根本听不见。

巨大的紧张和惊吓让他自制力完全崩溃，他跌进了无意识的傻笑的泥潭，笑得满脸通红，猛烈抽气，肺部像走音的破手风琴一样呼呼哧哧。

旺达呆呆看着他，沉默了。“我的天啊，他会笑死的。”她说。

仅仅几分钟，韩明明就全身乱抖，空张着嘴抽气。声音像是拉链锯，已经根本不是笑声了。

“笑是大脑对判断可笑的东西发出的信号指令。无论是为了什么，总之大脑要你笑，你就会大颧肌收缩，泪腺分泌水分，脑电波也会改变。你的血液循环会加速，很多血液会冲向大脑。”翠花在一边像电视科普节目的旁白一样绝望地解说道，“所以如果你一直傻笑不止的话，最好的结果是下巴脱臼，最坏的结果就是因为血压骤升而爆血管……”

“别笑了别笑了！”旺达拼命扭动身体，眼泪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在地下室里渐渐流成水泊，很快就淹没了众人的脚踝。

丘比吃惊地看着韩明明。如果他真的笑死，那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略一沉淀，猛地大喝一声！那声音从丹田内猛冲而出，在小小的地下室宛如炸响了一声惊雷：“外卖小子！你——不——想——回——家——了——吗！”

墙灰簌簌作响。从天花板上落下小块的石灰，打在众人的头上。丘比的狮子吼还真是厉害。

云不流被这个吼声吓了一跳，不禁回头怒道：“你乱喊什么？等我回头把你下锅！”

却听一个微弱的声音低低说道：“回……家……”

那声音气若游丝，正是韩明明在一惊之下清醒过来，无力地垂着头，答应着丘比的话。

云不流大惊失色，连忙拾起地上的菜刀向韩明明砍过去。

韩明明却偏头一躲，吃力地抬起脸来。方才大笑非常伤气，此刻他脸色苍白，喘息不已，目光却平静地看着云不流，对他虚弱地一笑。众人耳边铮地一响，只见光芒流转，韩明明身上的绳索纷纷断开。

那把其利断金的刈星斩正从韩明明的左手腕处伸出来，精芒耀眼，雪光离合。

“砍——他——啊——”保安再次发出狮子吼。

韩明明随着他的吼声朝云不流胡乱劈出一刀。这一刀劈得拙劣之至，却因为刈星斩是神兵，也一样的刀风呼啸，凛冽逼人。

云不流慌忙朝后躲去，身上的围裙被刀风划做两半，狼狈地挂在身上。他呆了呆，转身就跑。

韩明明抬腿便追。他此刻的神志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这一天中发生的事情诡异至极，他根本接受不了。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他又哭又笑、手机报废了、被灌酱油料酒、差点尿裤子、还几乎丢了命。这些倒霉的事情回去对任何一个亲人朋友说，都不会有人相信，倒像是他精神有问题。他经历了这么多，居然无法对人倾诉！

世界上怎能有这么让人憋屈的事儿！

他只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把这一天里受的所有折磨都付诸刀端，一定要让云不流那个变态尝尝厉害！

他踉踉跄跄爬进墙那面的厨房，却见云不流的身影在厨房后的门口一闪，就不见了。他跑过去打开门，里面是一段肮脏的楼梯，沿着楼梯爬上去，推开狭窄的破木头门，夜风猛地扑进怀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是城郊一个荒凉的工厂废墟。四周半人高的荒草里卧着大大小小的废旧机器，在月光下黑黢黢环绕在他四周，像是觊觎他血肉的怪兽。

——云不流消失了。

韩明明喘息着，只觉得双腿发抖。他哆嗦着举起左手仔细打量，却还是完完整整一只人类的手，根本不是那该死的什么什么斩。

这都是做梦，我在做梦。韩明明怀着一线希望暗想。我一会儿就醒了。然后去上班，25号还要发工资呢。

然而一声尖利的喊叫残酷地粉碎了他的幻想，他身后的楼梯下传来凄惨的叫声。韩明明万分痛恨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分辨出那喊声来自翠花和丘比。

“救命啊！送外卖的，快来救命啊！”

他转身冲了下去。

穿过厨房，回到那间噩梦般的地下室，只见捆着旺达的绳子松垮垮地落在地上。那只品味恶俗的火烈鸟不见了。

翠花和丘比激动地对韩明明大喊大叫。他呆呆地抬起头，半天才听明白，刚刚小四从瓦砾堆里爬起来，把旺达带走了。

（五）名字叫做祝祷的法术

韩明明从来没想过当英雄。

他的理想很简单：中考考个好成绩，让在外地辛苦工作的父母高兴高兴，然后成为这个城市重点高中的学生，在每天下课后背着书包，安然行走在城市的夕阳里。

这个温馨的场景常常在他脑海里浮现，美丽得像是印象派绘画。虽然他从没想过夕阳不是每天都有，比如昨天傍晚还在刮沙尘暴。

此时此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逼他做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