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其他的丹药?”我没有理会他说的第二条。
“不错,这个世界很大,在这场意外里我们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少个同源但不同种的变异,你所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格迦和疫人,还有什么我们无法知道!”
“就算你准备让人类和格迦一起生存下去,你可能还要面对更多的变异种族,他们不是格迦,不会听命于……”李二顿了一下,“荏,是不是这个名字?”
我没有回答他,想了想道:“那些都顾不得了,我只能做好眼前事再说。”
“我们的重要性不只是在于我们的血可以做成抵御变异的丹药,那只是一个修正错误的权力。你不是他,你只是传承的一环,那种真正可以支持选择的权力,你并没有!”李二像是个话唠的寂寞老人,喋喋不休地说着。
面对一个个略有不同但大致一样的真相,我已经觉得麻木。而一种近似于自怜不忿的情绪却突然从心底爆发出来。
“虽然我只是传承中的一环,但也许我可以做到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搁下一句,转身朝三楼走。
李二没有回答,从背后传来的感觉,我似乎感到他是一种赞许的姿态。
楼梯走上一半,我突然转过身来问:“我知道你们那一次是早有计划的,但你也有选择的权力对不对?”
李二肯定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有些愕然地点了点头。
“同样作为旧人,我不相信你连一点眷恋都没有,你是为什么作出了选择?”
李二的表情突然变得温柔,像是垂暮的老人再度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
“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听到这个回答,我笑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楼上也有个我爱的女人,她带着我的孩子在等我。
“他说了什么?”小阚迎上来,带着强行压制的不安。
“没什么,讲了一些陈年旧事,与我们无关。”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那就好!”小阚一如既往地相信。
“对了,他说明天长生果就要熟了。”我装作无意地说了一句,口气就像是早晨遛弯回来端着饭碗告诉老婆遇见了隔壁王小二。
“哦。”小阚转过身去,“那你得吃点猪肝,先补补血。”
我笑了,扳过小阚的肩头,低声道:“我现在能找到的猪就只有你。”
小阚也笑了,扭住我腰间软肉。
有些发痒的疼痛让我的心里有些甜。
李二并没有在我的小楼住下,而是去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中午下楼的时候我在二楼看到了他们留下的几盒老山参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去不返,余事勿忧。
我笑了笑,他们还不知道荏的事,怪不得他会用那么怜悯的表情看我。
小阚今天表现的特别乖巧,我能看出她在努力逗我开心,只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她才会露出那种忧伤的表情,似乎我明天的疼痛已经提前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天过得很快,小阚一直强撑着但最后还是在我的极力劝慰下睡着了。外面的宝光照进来,那种忧伤再也没有东西阻挡,浓浓的在她脸上涂开……
一道影子落在她脸上,我回头看去,荏一袭白衣站在窗户上。
“她快生了……”荏说。
我点了点头。
“明天就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荏问我。
池中的丹水已经涨到了石头沿上,我站在长生树下,手中握着卢岩干枯的手臂。
长生果已经成熟,透着浓重的紫黑色,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所有的人都站在广场边缘,小阚并没有来,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床上装睡。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究竟是在等待什么,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李二已经把应该做的步骤全都教给了我,整个过程中都带着一种貌似欣慰的笑。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钟都变得漫长。
我在等待荏的到来。
现在的我已经不能义无反顾地去死,或者说本来就不能做到。
所以我要等她。
终于,一抹白色出现在我视线的尽头,荏的银色头发闪着光。
人们分开,又聚拢,像某种器官一般将荏吞了进来。
她的脚步无比轻盈却又透着沉重,这种地方本来就对她这样的新人有先天的禁制,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敌人。
荏越走越慢,每个动作似乎都在克服极大的力量,那些突破组在的瞬间动作甚至扯破了她的衣服,凌乱了她永远柔顺的银色秀发。
她走过的地面上留下了脚印,有的极为完整如同被赤脚踩过的软泥,有的则完全看不出形状,像是被硬物重击出的破洞。
“你到了台上之后就不能再下去,若是中途离开,便要再等五十年!”李二的话在我耳边响起,让我止住了想要去帮助她的脚步。
荏仍在前行,每一步都愈加艰难,她始终抬着头,冲着我的方向,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像是这些痛苦和阻力都让她感到了无上的欣悦。
我站在平台边缘,虽然隔得很远但还是极力向她伸出手去,姿势十分可笑。
看到我的狼狈,她的脸上笑意更浓,似乎是嘲笑,似乎又是欣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荏终于站到我面前。洁白的衣裙已经被汗水湿透,美丽的身体在那些破洞中若隐若现。
“来了?”我错开眼睛问道。
“好看吗?”荏挺了挺胸,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辛苦了。”我答非所问,“要不要休息一会?”
“时不我待。”荏敛了玩味的笑容,竟然冒了句成语。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她一句什么。
“该怎么做?你告诉我!”荏向丹水池边走去。
上了平台之后,那种奇异的阻力突然消失了,荏行动如常,在没有之前举步维艰的样子。
“李二告诉我只要把手伸出去就可以了。”我站到她旁边道。
荏点头,突然问道:“我看了那么多书,书上说凡是现象都必有原理,这个地方的原理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早上的时候我也问过李二这个问题,当时他的回答是……
“前代人的智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他们的世界我们也不能理解,这地方如果用你们的科学也能解释,但终归太过牵强,所以还是不解释了。”
“你们?”荏的表情有些疑惑。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李二的原话说了出来,赶紧解释道:“是我们,我有些走神了。”
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抓住我的手,“开始吧!”
我俩的手臂伸到了丹水池的上方。
就在同时,一道屏障突然从地下升起,将这个平台和外界隔绝起来。
这道屏障的感觉非常熟悉,有些像是夏山上那种黑色或者银色的薄膜。但和它们不同的是,这道屏障是透明的,若不是稍微带着点绿色,我就只能用感觉才能知道他的存在。
丹水池中的丹水轻轻鼓胀,像是中间有什么东西想要破水而出,但不管它怎么动,却都没有丝毫溢出池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