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卢岩一个人坐在车顶上,脸冲着西南方向。
那边就是香格里拉。我也朝那边看了看,站起来过去。
卢岩看见我,拍了拍车顶示意我也坐下。
车顶上白天吸收的温度正在慢慢释放,温暖舒适。我摸着光滑的金属,问卢岩。
“要去香格里拉?”我问道。
他点头,“他说该去,我想了想也该去!”
我听得有点摸不到头脑,却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事实的确是这样,他说该去,卢岩想了想也觉得该去。但是卢岩可从来都不是这种人云亦云的人,他肯定是早就知道什么。
“卢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问道。
卢岩摇头,“我只知道大体方向,也不是早就知道。我说向西,其实就是来这里!”
我想起卢岩曾经在这边给部队做过向导,心中释然。我们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出生入死,冒着极大地风险。但这一切却都是建立在卢岩数百年不停搜集线索的基础上。我们这一趟,不光是要想办法挽救人类和这个世界,卢岩也要了结自己的夙愿,查明自己这一生的真相。
太阳落山已经很久,但西边的山头仍然微微发红,我看着那边山的影子,心里沉重的无以复加。
几乎就是过了一会的功夫,太阳就从东边冒了出来,我被阳光从沉思中唤醒,被眼前有些魔幻的昼夜交替情景震惊。
卢岩一夜没睡,用力拍了下车顶,“准备走吧!”
我跳下车,所有的人都已经醒来,篝火又被重新点燃,锅里的水正在沸腾,大块的砖茶被敲碎扔进锅中。
看着那沸腾的锅子,我突然想起了格珈寺中那口散发着人肉香味的大锅,那种带着人体沸腾的水声和这种茶水的声音截然不同却有非常类似,里面熬煮的,都是生命和灵魂。
所有人的行动都非常有条不紊,带着一种习惯了一样的处变不惊,仿佛自己刚刚告别的不是一个刚刚销毁了几百人命的地狱,而要前往的则是一个有可能消灭掉自己生命的地狱一般。
所有的长辈都被装上车,在卢岩的建议下,必须的装备被专门挑出来单独打包。这种做法一般是在必须弃车的时候才有,看到这个,我有些疑惑。香格里拉作为一个自治乡早就开放了旅游,从以前看到的网上资料来看,绝对是一个美丽不足也不会有什么凶险的地方。卢岩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
电脑中的信息并没有帮助我重新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在开往香格里拉的车上,我一直在考虑,虽然此格迦非彼格迦,但是石骨的确具有抵御格迦感染的效果,至于这究竟能不能作为我们没有曲解那句话的佐证?我是一点数也没有。
车行百余公里,那种亚热带的山区景象逐渐被冬季高原的景象所代替,远处云雾里开始出现高原雪山的影子,白金相间,宛如神迹。
那个老僧挺有意思,僧袍被我扯坏之后竟然拿了我一套登山用的防寒服穿,头发也剪短了扎在脑后,带着防雪盲的墨镜,挺有些龟仙人的范。
卢岩一路上话很少,更多的时间是在打盹,只有在老僧开口指路的时候才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又陷入不知是真是假的睡梦中去。在这一点上小阚和他是一样的,靠在椅背上一直睡,我曾一度认为她是高反,但除了嗜睡之外在没有别的症状,只是晕了两次车,吐得一塌糊涂。
这里的道路并不是特别难走,路上有些冰冻,个别地方还有小塌方,但是除此之外路况很好,我们的车应付这些小问题也是轻而易举,所以走的并不是多辛苦。
一路上,我总是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这种感觉时而来自头顶的雪山,时而来自道旁的深谷。但我感觉不到太多这种窥视中的敌意,应该是荏正跟在我们身后,想到这点让我非常欣慰。
车上的导航已经不能用了,但好在地图还能看,我认真对照了一下,觉得我们离地图上的香格里拉乡越来越远,看这方向竟然像是要进山的样子。
“这是去哪?”我伸手指着液晶屏上的地图问道:“香格里拉不是在这里吗?”
老僧没说话,带着个我看不懂这种东西的架势,卢岩还是昏睡不醒。
只有刘东西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回头看路了。我抬头问他,“刘东西,你知道?”
“安哥你就别问了,咱们要去的香格里拉不是那个香格里拉,在山里很远的地方,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这一趟不容易。”
在山里?我虽然对刘东西这种他很知道的语气弄得不爽,但却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地方到处都是都是山,我们已经在群山环抱之中。身在山里说去山里,那山一定非同寻常。
这里还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山?我瞬间想起了之前的谈话,这里的山最非同寻常的,莫过于喜马拉雅了!
真要去那里?我看看车上的装备,应付普通的高原环境绝对没有问题,但是想要就这样进喜马拉雅山脉,简直跟找死差不了多少。
“怎么去?就穿这个去?”我扯了扯身上的防寒服,这玩意零下十多度穿着冒汗,但是再低上几度就变得跟渔网差不多。
路况突然变得复杂,刘东西无暇看我,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车底卡上了地面,车子哼唧了半天,熄火了。
刘东西伸头朝外看看,回头对我说:“安哥,没办法,咱们现在就得走了!”
我看他那样子越看越像是故意的,也不答话,哼了一声就开门下车。
整个道路已经被垮塌下来的山体冰雪堵了个严实,我们的车就卡在一大块石头上。我看看周围的情况就知道刘东西果然是故意的。废话嘛,只要是个正常人,谁会看到这种路况还朝上开?以为自己开的是高达不成?
所有的人都背着自己的装备从车上下来,谁都没有废话,开始寻找通过塌方路段的途径。我看看跟他们一样忙碌的卢岩和站在一边的花渠和佛爷,心里很有种错位感。
小阚也非常积极得寻找着,我走到他身边,抓住她胳膊问:“你也要去?”
她一脸很兴奋高兴的表情,“是啊!早就听说香格里拉,这次能去看看,为什么不去?”
我捕捉到了眼中有些担忧之色一闪即没,觉得有些古怪却又不好问什么。
“你觉得咱们这样去合适吗?”捏了捏她的胳膊,我分明感到不太厚的衣服里面滑溜溜的小胳膊。
“卢岩说了,没问题!”
我暗自点了点头,原来问题是在卢岩那里,肯定是卢岩说了什么,让这些人如此卖力。
山体塌方挡得住车但是挡不住人,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通路,刘东西猴子一样地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