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绝望先生(大结局)
在我这个行业做得久了,最可怕的一件事,就是你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精神病患者给同化。有时候,你会分不清到底你是精神病人,还是精神病医生。又或者,你是精神病人假冒的精神病医生,还是得了精神病的精神病医生。
那么,对我来说,我到底是一个医生,还是一个患者呢?
那天早上,我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醒来,进入我房间的是都教授,他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个削好了的水果刀。
都教授微笑着看着我:
“怎么样,精神状况好些了吗?”
我:
“早就好了。其实我早就可以出院了。根本不用呆在这里。”
都教授:
“可是一个疗程有三个月,不到三个月,你是出不去的。而且,那还必须保证,你在三个月内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状况。”
我:
“唉,所以说,没办法啊。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住在这里,只是个开始…我不知道我出去之后我该怎么过日子。”
都教授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他笑着道:
“其实,你也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吧?”
我:
“我怎么喜欢这个地方了?这个地方没几个正常人…虽然有些人的想法很有意思,但是更多时候,我还是想跟普通人接触。”
他:
“那可不一定,至少在我看来,比起普通人,你更愿意接触的,还是这里的人。不然,你也不会把自己幻想成是医生,然后闷在这里写你的那部精神病人访谈录。”
我皱起眉,诧异地看着都教授:
“你说什么?我把自己幻想成是医生?你在开玩笑吧?”
都教授反而疑惑地看着我,然后他叹了口气,道:
“看来,你还没有从你是精神病医生的幻想里走出来啊。”
我盯着都教授看了半天,然后半开玩笑地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本来就是精神病医生,什么时候成了幻想了?我的精神病人访谈录,都是根据我这些年的从业经验写出来的,这些都是证据。”
都教授:
“看来你也变得跟其他妄想症患者一样了。你还没有从你是医生的妄想里走出来吗?你的那本书,我也看过,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根据你的妄想编造出来的。”
我:
“你今天的玩笑,怎么开得这么认真?很多案例,都是你跟我共同经历的,我可是都写出来了,你还说是我编造的。”
都教授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道:
“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不信,你可以举几个例子。”
我:
“举例子?就说那个想当丁克族的病人,那个你知道吧?当初你不是跟他谈过话吗?他觉得别人都是自私的恶魔,想把别人都给物化?”
都教授笑了:
“我不记得我有跟他谈过话了。我记得的是,你是在看了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之后写了他的访谈录。你一直说是我开导了他,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我觉得,你是把理查德道金斯作为了这个病人的原型,写进了你的书里。”
我:
“开什么玩笑?难道我的记忆还会出问题不成?!那那个觉得世界是外套的病人呢?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吧?我跟你谈起过。”
都教授:
“我也看了。我觉得,你是把海德格尔作为了他的原型。”
我:
“那…那个觉得存在即永生的人呢?”
都教授:
“他的原型,我觉得是罗素。你编造这个病人的原因,是因为罗素认为这个世界是三分钟之前诞生的。”
我:
“这怎么可能?那个崇尚理性的人呢?流动的生命呢?那个提出世界阶梯和随附性的人呢?”
他:
“我觉得那些人的原型是苏格拉底、化学家舍恩海默,还有哲学家戴维森。”
我不信邪地道:
“那个想要逼出本我的人呢?”
都教授:
“我觉得像是佛洛依德。”
我:
“那个认为宇宙有四个结局的人呢?”
都教授:
“我觉得那是计算主义的科学家,史蒂芬沃尔夫勒姆。”
我:
“不可能!那么那个觉得人类是鱼人的人呢?”
都教授:
“哦,我觉得那是《巨婴国》的作者者武志红。”
我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那么觉得死亡是遗忘的人呢?”
都教授:
“我觉得那是《生命的清单》的作者大卫伊格曼。”
我:
“那那个说科技毁灭人类的呢?”
都教授:
“我觉得…那原型是科技基因的倡导者,凯文凯利。”
我:
“那个觉得世界淡化了的人呢?”
都教授:
“他的原型,应该就是安瑟尔谟了。”
我:
“太搞笑了。那个觉得本质不存在的人呢?”
都教授:
“我觉得是信息哲学的代表人物,弗罗里迪。”
我开始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么没那个觉得别人是植物人的人呢?!难道那也是我自己编造的?”
都教授眨了眨眼,笑道:
“我觉得,那是哲学家—笛卡尔。”
顿了顿,都教授说道:
“总而言之,我认为,你把历史上一些伟大的天才当成了精神病,而把你自己则当成了精神病院医生,给他们进行了诊断。你的病情非常严重,因为沉醉于各种思想,你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谁才是医生,谁才是患者。”
我感觉自己几乎头痛欲裂,我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想要证明我自己的身份,剩下的办法就是找别人了:
“那就去问问金医生啊,问问刘医师,或者是护理员小陈,保安老郑,他们都可以证明我在这里工作过。”
都教授笑道:
“这里是封闭式管理,为了安全考虑,是不能随便出入的。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你的状况很严重,最好不要随便出入。”
说着,都教授拉了拉他的衣服,这时,我看到,他穿着的是医师的工作服。
我彻底懵了。我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都教授说的是真的,还是我他有精神病,他在胡说八道,欺骗我。
又或者…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玩笑?
我感觉到大脑一片混沌,甚至根本分不清了方向。
我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让我出去,我要从这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