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真理的层次
他：
“我可以肯定，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一切，都将是最颠覆你的世界观的思想。但是你不要不把这些东西当真，因为它们就是事实。你听完了我告诉你的这些思想之后，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会完全不同，你以前认为的世界，在你的眼里，会变成另外一番面貌。”
我：
“呵呵，我这个人最感兴趣的呢，就是听别人说一些能够让我三观颠覆的话，如果你真的能够颠覆我的三观，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不妨说说看。”
他：
“我最感兴趣的事，也是把那些自认为自己世界观牢不可破的人的世界观给彻底粉碎。这样吧，我给你讲两个故事，你看看这两个故事的共同点是什么。”
我：
“好，你说。”
他：
“第一个故事，是我的儿子去春游的时候碰到的事。他们是乘坐学校的校车去旅游的，在路上，他们的校车遇到了另一辆返回来的校车，那辆校车里，也有很多的小学生，他们高兴地把脑袋和手伸出窗外，而我儿子所在的校车里的孩子们，也高兴地把手伸出窗外，向对面挥舞，想跟对面车里的孩子的手相握。但是可惜的是，孩子的手太短，两辆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两辆车上的孩子都差一点碰到对方车上孩子的指尖，但是最后都没有碰到。这就是第一个故事。”
我：
“嗯…就这么没了？我还以为孩子会出事故呢…”
他：
“接着是第二个故事。有一次，我去算卦，算命先生拿出了一个八卦盘，就是看起来像是一个飞镖靶子，一层一层的同心圆结构，他问了我的生辰八字，然后转动他的八卦盘，先转动里面的几层，然后再转动外面的几层，然后，就测出了我的祸福吉凶。但是我告诉他说，我说错了生辰八字，于是他又重新转了一下八卦盘，又测出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故事。好了，我的两个故事已经说完了，听了我的这两个故事，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我仔细地想了想他的两个故事，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共同之处，但是却又觉得不对，于是我最后摇了摇头：
“好像有点感觉，但是说不出，没觉得太异常。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是在象征着什么。”
他：
“好吧，那我再说第三个案例吧。你看过土星的图片吗？”
我：
“土星？有光环的那个行星吧，我知道。”
他：
“对，土星的光环看起来很美。但是如果你用天文望远镜近距离观察土星的光环，你就会发现，土星的光环，其实是一层一层的，并不是像光盘那样完整的一张。土星的光环，其实像是塑胶跑道，跑道上白色的线代表的是光环的岩石和冰块，这些东西能够反光，所以能够被人类看到，但是跑道上的红色的区域，代表的是漆黑的真空，人类能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所以你去看土星的光环，就是一圈一圈，像是无数个同心圆叠起来的。”
我：
“你这么说我想明白了，你似乎是在暗示着某种层次结构，是吗？第一个故事里，你说孩子之间的手擦尖而过，就像是八卦盘里的大盘和小盘，虽然看似是叠套在一起的，但是其实还是可以转动的，它们不是完全接触的？”
他：
“你想明白了，看来你的理解能力还算可以。对，我在这里，强调的，就是一种层次结构。”
我：
“层次结构…不过，你想用这种层次结构暗示什么呢？”
他：
“暗示我们这个世界。”
我：
“我们这个世界？这怎么说？”
他：
“暗示着我们这个世界，其实不存在一个普遍意义上的真理。以前的时候，科学家们热衷于给我们这个世界找一个普遍的真理，他们觉得可以找到一个能够解释这个世界上一切现象的理论，将世界上所有的现象全都囊括进去。比如说，早期的时候，牛顿定律，就能够解释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现象，那个时候，牛顿几乎被尊崇为是神一般的存在。直到后来，各种新的现象被发现，各种新的理论被提出，牛顿的定律被推翻了。于是，著名的相对论、量子力学等理论就相继出现了。但是在研究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时候，物理学家们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量子力学适用于微观世界，却没法运用到宏观世界。而相对论适用于宏观世界，但是到了微观世界，就很难行得通。不计其数的理论物理学家前仆后继，试图将两个理论统一起来，但是基本都失败了。”
我：
“这些我倒是也略知一二，大学的课程上听老师说过。所以你的想法是？”
他：
“按照我的想法，要把理论融合，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一个统一的理论。在空间的不同层次，或者说不同尺度上，会有完全不同的理论进行主宰。”
我：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不同空间尺度下的物理理论不同？”
他：
“对，就像是八卦罗盘，一层贴着一层，分成了十八层的结构，每一层都有各自主导的法则。不同的物理法则看似构成了我们这个完美无缺的世界，但是其实，在每一层理论的交界处，都有着边缘地带，那个地带，是一片真空。也就是说，两个理论根本就没有共通点。我们这个世界，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完美光滑的整体，但是其实，是非常松散的，是各种不同空间尺度上的理论东拼西凑起来的，中间哪一层理论出了点小问题，我们这个世界的大厦就有可能轰然崩塌。”
我：
“可是这样不就乱套了吗？如果这个世界在不同层次是不统一的，那么我们是怎么观察到不同的现象在一个世界里发生的呢？”
他：
“那就是模糊着凑合了。就像是几何里的科赫雪花。你知道科赫雪花吗？你可以去了解一下，那是一种自相似的图形，这个图形的每一条边，看起来都是锯齿状的，但是如果你远远地看，就会发现锯齿状的边缘，变得平滑了。不同层次的理论虽然不统一，但是有时候，你稍微模糊一下，还是会相似的，就像牛顿定律和相对论，不完全一样吧，但是在低速的情况下，还是相似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我：
“那么，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我们人类的大脑，有某种把不同理论的现象捕捉，然后统一起来的能力呢？”
他：
“当然是没有。你的脑海里怎么还是有‘统一’的观念？为什么你一定要寻求统一呢？人类的思维本能就是寻求统一，觉得统一才是好的，但是其实宇宙根本不追求统一啊。宇宙追求的是平衡，平衡就足够了，干嘛要什么统一？把统一的观念放弃吧，复杂但又平衡，这才是宇宙的美，这才是宇宙的极致。统一的世界，是不可能的，只是你那低级的猿人大脑为了方便你节省能量消耗而设置的陷阱而已。层展理论，才是我们以后要追求的。”
有人说，他是个民科，也有人说，他是个反智主义者，或者，是个反科学主义者。因为他反对现在的很多科学理论。但是真的和他接触之后，我发现，至少，他不像是一个反科学的人，不论他的理论是否真实地反映了这个世界，至少，他对真理，还是有着狂热的挚爱。
后来，我有空时看了一些关于宇宙与物理的书，在村山齐教授写的《隐匿的宇宙》里，我看到了一句话，让我产生了共鸣，回想起了那一次和这位层展理论者的对话，不禁感慨颇深：
“存在就是存在，生气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