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张”收拾了这边，想回身投向许姑娘怀抱时，却又传来惊天霹雳：许姑娘去伺候老王时被他临幸！“小张”心中积聚已久的怒火与怨愤终于在此刻爆发，他将这满腔仇恨都转到了越王身上：若不是越王对楚贼造反听之任之，惠帝便不会被逼自杀，江山不会易改，齐、燕两番也不会覆灭，自己更不会沦落为奴，受尽屈辱，更不会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被人夺去。

“倘若有机会，我定要手刃老贼，以消我恨！”齐世子在心中这般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正当他愤闷之际，许姑娘却找来，说自己仍衷情于他，不愿服侍越王，想与他父女私奔。“小张”开始犹豫不决，最后终于答应，并与许姑娘约好某日在城东门会和，便一起远走。

约期渐至，“小张”早已收拾好包袱，随时准备要走，却不经意间听到下人传说，越王要纳许姑娘为妃，并扬言只要她能生出儿子，便封为世子。“小张”忙去问许姑娘所怀的是否自己骨肉。她先时不答，犹豫半晌，才反问道：“若不是你的，你以后便不会和我再来往了是么？”

“小张”此刻只想快点确认，好定去留，忙说：“若不是我的，便是老王的，我岂能与你相守，你应留下侍奉老王才对。”

许姑娘颇显失望，想了一会，便道：“我所怀骨肉确是你的!”

齐世子听了，忽觉有机可乘，心底熄灭已久的利欲之火又复燃起来，再加上他对越王的无比仇恨，当下改变主意，留了下来，又劝许姑娘违身跟了越王。最后，他对许姑娘说道：“你需知我仍是对你情深的，更爱你腹中所怀我的儿子。那老贼纵于酒色，岂能长久？你我只需隐忍数年，等老贼死了，便由我们的儿子继了王位，那时，我俩便能长相厮守了。此事机密，以后只管我们儿子叫做‘麒麟儿’吧。”

不久，“小张”在许姑娘－－－此时已是许妃了－－－美言下升做主事。

一日，他替林伯去画馆取老王画像，竟发现自己与老王相貌有些神似。他为防别人看出，便自毁面容，从此每隔一月便用药水涂面一次，致使面颊生满癣斑－－－这些都与姜公说得一般无二。

之后多年，张主事虽与许妃偶有来往，却不敢再多纠缠，不过趁无人时说说温情话语、聊聊他们“儿子”罢了。而张主事对世子也严爱有加，希望他不要学越王昏庸堕落。世子渐渐成人，果然心怀正气，颇得人心，这叫张主事甚是满意。

然而，有一事却叫他十分不安，原来他发现世子居然与吉碧有情，所幸未做出苟且之事，不然便成了天理难容的丑事。张主事便强加阻挠，又痛骂吉碧，这两边才渐行疏远。

眼见世子快要到了继位年纪，窦妃却又得宠。窦妃怀孕后，老王更对她万般宠爱，并扬言只要她能生出儿子，便要极尽优待，几乎与当年对许妃如出一辙，这叫张主事十分担心。之后窦妃真的生下儿子，这边老王便张罗为小王子另造新居，张主事再也按捺不住，便偷偷于窦妃饮食中投毒，因是每次投以微量，且又是小王子先发病，众人只以为他年幼体弱，连太医也未看出真实病症，终致窦妃母子死去。

此事一行，张主事杀心便起，再无法安然，只等着世子到了年纪，他便要对越王下杀手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

今年，世子过了十八岁后，张主事便开始寻找机会。正赶上老王纳新，这对张主事真是千载难逢之良机。他连夜想出诡计，便去找吉碧，骗她道：“老王欲行废立，世子地位朝夕不保，如今之势，唯有杀掉老王，扶世子提前继位。”

吉碧听了大吃一惊，真没想到自己父亲居然会有这等想法，正要回绝并劝他放弃妄念，张主事早料到如此，又说道：“我知道你与世子两情相悦，我以前只觉咱家与他天壤之别，便不同意。然而我见世子是真心对你，倘若他能礼聘迎娶，你倒可依他，只是这事如今已成空想。”吉碧忙问为何，张主事道：“你知道，咱这府中各王妃间素有明争暗斗。试想倘若老王真废了世子而另立，那另立之人一旦继位，能饶过现在的世子么？彼时他想自保尚难，还谈甚么娶你？而咱们世子仁义，必不会报复别人，只有他顺利继位，才能叫咱王府安好，你亦可与他长相厮守。”

这番说词，终于叫吉碧动心。张主事便对她说出自己奸计，又取出一个陶瓶，道：“这是咱家传的香料，若用之得法，却又是极厉害的迷药。新婚那日，我会扮做老王在其寝处‘静养’，你需赶在吉蚨之前去伺候，顺便将它带给我，夜里我还要用。”

之后吉碧便依计行事，如姜公所说的无异。

案发后第二日夜晚，张主事回到自己房中，忽见有一张字条被匕首钉在案上。张主事拿起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庆童的事以为我不知么？我需离府，你今夜务必弄到世子手谕，将其塞在府门旁马厩的第三个马桩上的篓中。我若不能离开，明日便将你所行之事说出。切莫两败俱伤！”又没有落款。

张主事大惊，心想：“这定是那伙贼子干的。他既然提到‘庆童之事’，想是握有自己一些把柄了。没想到自己计划如此周密，仍叫贼子看出疏漏。也好，我正愁那姓姜的太守继续追查，会查出些甚么，不如助这伙贼子快些离去，众人便会以为他们是畏罪潜逃了。”转而又想：“若是如此，那庆童便不能再呆在府中了，正好他那相好的阿蚰曾来讹我，亦叫我送他俩出府，不如照他们所说，反而推得干净了。”

于是张主事临摹世子笔迹，写了两张便条，便立即去找世子，正碰见世子与吉碧幽会。他明知吉碧藏在房中，心里却惦记着自己的“大事”，并不说破，假意叫世子去找祭器，自己则趁机偷盖了印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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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事说到这里，大哭道：“倘若彼时我点破此事，叫吉碧离了险地，或许她不致身死。我竟如此糊涂，当年自已推许妹入虎口；如今又被人利用，反害了自己女儿，终叫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啊！”

姜公看张主事如此自责，竟又对他有了些怜悯之心，摇摇头道：“你确实对不起自己身边之人，如今势穷，才有反悔之意，岂不晚了？你彼时劝许姑娘违身于老王时说的那番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想利用她，好叫她安心侍从老王？你明知世子与吉碧有骨肉之嫌，不能相爱，竟还利用她去助你行那恶举。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因你被权欲迷了心窍，不能自拔：你假扮成老王时，定是十分享受那份权势感觉吧－－－王阿妈说她见你新婚那日对镜自顾，说自己‘真是王者’，其实她听错了，你说的是‘真“似”王者’－－－这定是你见到自己衣着华贵，想起许多年前也曾为皇族，实在留恋，才会发此感慨吧！”

张主事被说得愣住，半晌才苦笑道：“真是天要亡我，才叫你调查此案。我所行诸事皆被你言中，只有一点你没说对，索性由我说了吧：我彼时曾计划将新王妃也一起杀了，伪造成她先杀老王而后自杀。然而我去了将乐后，发现李姑娘行为举止不同常人，似有痴傻，便改了初计：只杀老王，驾祸于李姑娘－－－却被你审问她时查出端倪，我真是多此一举。”

姜公冷笑一声，又慷慨而道：“即便事情真能全照你诡计而行，你早晚也必被识破。你和方同的奸计都可称得上机巧缜密，然而正如申宁所说，既然有你这等‘魍魉妖邪’制造异端，就必然有昭昭天道去保全仁善忠信：李姑娘未被大蛇吞吃，而于十多年后走出深山，以其身死来揭出你等恶举；她始终手拿圆扇，你施放迷药时才会在扇上留下粉末；老王被你迷晕在柜中，你打开柜门时他却还能醒来与你搏斗，叫你慌乱中遗下罗绢、铜锁等证物；平常躲在深山密林中的蛇虫，此时竟出没于王府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