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便命赐坐,那二人哪见过这等豪门大户,有些不自在。姜公对他俩笑笑,道:“我请两位来只为求证一事,完了便送你俩回去,还有赏赐。”说着目示姚顺,姚顺会意,出门去了。
片刻后姚顺又回,又带着两人,一个是王府小奴庆平,另一个身着便服,头戴斗笠,遮去半张脸,不知是谁,只能看见半边脸上长满青癣。庆平面色似显慌张,见到那一老一少,正想打招呼。姜公瞪了他一眼,道:“不许多言!”吓得庆平再不敢出声。
姜公回头对齐老儿和鹳哥道:“你俩只需看看,五天前可是这两人去找你俩买药?”
庆平听了这话,脸色刷的惨白,立时明白了旁边那戴斗笠之人为何如此妆扮。
齐老儿看了一眼道:“正是这二人,这小哥甚是机灵,嘴又会说,生生的叫他砍去两成价钱。”旁边鹳哥也点头道:“正是他俩去我店中将所存的棘蓬都买了。”
姜公又问鹳哥:“彼时情况如何?”
鹳哥想了想,道:“那日他两人进了药铺,这年轻的便叫那戴斗笠的坐在一旁休息,自己去柜台上与我问价。他本想再买芙莲子,我说现今不是季节,要买只能买陈的,且我店里存得已不多,荐他去别处问问。”
“如此说来,你始终未与那戴斗笠的人说话是么?”
鹳哥听了,有些疑惑干嘛问这个,却肯定的点点头。
“你既未与他交谈,为何能确定眼前这斗笠人便是彼时那个?”
“他那一脸癣斑,看了葚人,如何不认识。”
姜公点点头,又指着庆平和斗笠人又问齐老儿:“这年轻人与你议价时,这斗笠人可曾与你说话?”
“只与初见时招手示意,并未说话。”
此时,不但庆平,连世子都惊得面无血色,转脸看看那屏风后。
姜公对齐老儿和鹳哥笑笑,夸赞几句,又掏出两块银子,给他俩一人一块,便叫姚顺送他俩出去。那两人之前一直莫名其妙,见有赏赐,便不多问,喜滋滋带上门走了。
姜公转过身对屏风后道:“张主事可以出来了。”
半晌,张主事才慢吞吞走出来,他始终低头,定是不敢面对世子那惊疑的目光。
刘绪也走出来,对姜公道:“适才主事有些‘体力不支’,被我扶住了。”
姜公微微冷笑一声,点了点头,走到那个戴斗笠的人旁边,将他斗笠摘下-----分明是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又用手搓自己面颊,只见搓掉许多灰垢------哪是什么癣斑,只是涂了淡青色的颜料。
姜公指着年轻男子对众人道:“这不过是我安排的一个与某人身材相仿的兵士,故意妆成恁般模样,想看看齐老儿与颧哥能否辩识。”转而又叹了口气道:“适才我心中多盼望那二人能一眼认出他不是同去买药之人,而是另一个有风度的中年男子!可惜事与愿违,非要叫我心中最不情愿之猜测得已证实。”
世子忍不住起身走到张主事面前,颤抖着质问道:“你为何要行此欺诈之事?你---你究竟还做了何事?”连问数次,张主事只是低头不语。世子拿他无法,气乎乎又走到庆平面前,大喝道:“你快说,究竟为何要做此事?”
庆平虽吓得哆嗦,却也闭口不说。世子气得照他脸上猛掴一掌,又拔出剑来。姜公连忙将他胳膊拦住,道:“世子若真想知道,还是由我来说吧!”
世子见姜公劝架,只得住了手。姜公便请他回坐,等他的气稍缓和,才道:“世子,老王遇害之案最离奇的地方,便是总共有两伙凶犯牵涉其中。这个在我第一天看过老王遗体时便已知晓。”姜公也不管众人惊疑的表情,唤了口气接着道:“我曾仔细查看过老王遗体,见他头颅有许多挫、创伤口,并与那跪奴灯台棱角对照,都一一吻合,看来这些伤口确是被狸哥用灯台反复击打所致。然而我却于老王鼻孔中发现了些许特殊粉末,又见他口唇内壁有挫伤血痕,口腔内、舌上、齿上有许多挫伤淤痕和凝血。且据尸僵程度推断,老王死时约在子时前后。这时我便猜测直接行凶的恐不止狸哥一人。
后来我又到湖苑现场查看,更证实了这猜测。”说着转向何太医,道:“何兄,你可知人活着与死后,于血液上有何不同?”
何太医想了想,道:“最首要的,活人生血遍体流动,血色鲜红;死人则血脉僵固不流。”
“何兄说的极是。正因如此,倘若活人被钝器连续猛力击打,血液难免会从伤处涌出,并呈喷溅之势。而若是已死之人再被击破皮肉,血液喷溅之势则较缓。我去到湖苑后,见东屋床上及床边虽有血迹,却只有一处呈喷溅状---诚然,你若说彼时去屋中的人多,踩踏蹭抹间将血迹破坏了也有道理。然而,我却在老王枕上见有一滩血迹,业已干凝---倘若是已死者被击破颅骨,僵血慢慢顺头皮流到枕上,征相正好是如此。”
“那一处呈喷溅关的血迹又如何解释?”秦文问道。
“那是申宁砍伤李姑娘时留下的。”姜公看看申宁笑着道。
申宁不好意思道:“我彼时以为李姑娘便是凶手,确实砍过她----那老殿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王在遭遇狸哥行凶前已死,且是先被人用布帛之类捂住口鼻闷死的!”姜公肯定的说道。
世子听到此处,已无法再忍,又痛哭起来,边哭边对姜公道:“师傅,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今日若不能尽知真相,虽死不能与父王相见于黄泉之下!”
姜公叹了口气,道:“好吧!这事需从老王鼻孔中所留的粉末说起。”说着拿出一个帕包和一块叠着的罗绢,将帕包与罗绢摊开,给众人看了看,便对何太医道:“何兄,你给众人解释一下这是何物。”
何太医道:“这粉末是一种上等香料,名叫浮罗香。”便将浮罗香的来历详说了一遍,又道:“此物虽好,用法却极其严格,否则便成了毒物,少许便能致人昏迷。”
“而凶手正是将它当做迷药来用的!”姜公接着道,“这凶手先用浮罗香迷晕了老王,之后便如伶优戏演般过了一天!”
伶优戏演
众人听了都是瞢然,姜公接着道:“我一开始便说到‘只剩张主事、庆平陪着老王进了湖苑’,而这两人,便是凶手!另外有一人充当协从,便是已死的庆童。还有一人亦为重要同犯---姜公说到这里,看看世子,停了良久,终于说了出来:“正是吉碧!”
“甚么!”世子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主事猛然起身,指着姜公叫道:“你胡说,你---又转向申宁叫道:“申宁,你可替我做证,老王之后可是活生生走出来了的!”
申宁满脸疑惑,结巴着说道:“确是---如---如此,大人,你之前问我话时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
世子此时也眼巴巴看着姜公,等他解释,那目光中的一丝希悸竟使姜公不忍看他。姜公忙转身问申宁道:“申宁,你彼时看见几人出屋?”
申宁想了想,道:“两人,老王在前,庆平跟着在后。”
“那你不生疑么---张主事在哪?”
“自然有疑,不过只一会后便明白了:张主事彼时正在湖苑屋里整理画幅呢。”
“噢,你是如何得知的?。”
申宁只得将那日的经过又细说了一遍。姜公听了笑笑,道:“屋子和画幅需要整理,要由主事亲自办么?主事与小奴庆平一起时,谁才是应该留下做活的?”问得申宁一怔,姜公又问:“你与府兵彼时是如何跪在老王身旁的?”
“这个---就是跪在老王面前,因他怒声训斥,我等便不敢抬头。”
“那自然也没看到张主事从屋中出来,更没看到庆平与他一同出涵门是么?”
“这---的确如此,我等彼时背对涵门,只是从他们的对话得知他俩走了。”
“‘他们的对话’?你真听到张主事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