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钦听了暗自高兴,表面不动声色,道:“既如此,刘将军快去吧。”刘成便带着那巫老进了宫门。方钦看着他俩走远了,冷笑道:“再服些丹丸吧,好‘去’得快点。”
刘成和巫老被天子的近侍带去寝宫。到了内室门口,只听里面道:“快叫刘成和巫者进来,其他人退下。”二人忙进了屋,那近侍便在门口候着。只听里面闲聊了一会,便说到昌清围场,又听到刘成介绍那巫老,便叫他行巫。之后便听到那巫者或摇铃或击鼓,唱祝不止。良久,听起来似乎是那巫老道:“陛下先将养些时日,将此丹每日化水服一粒,不日便可好转。”又过片刻,二人便走出来,向那近侍打个招呼,出宫而去。
那近侍等他俩走远了,招手唤过一个属下,对他耳语一阵,又小声嘱道:“快将这些细细报于方大人。”
东治,越王府。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天渐渐黑了下来。王府前厅已点上蜡烛,世子又叫人于厅外挂上灯火,赐饭食给外面等候的众人,又给屋里众人添了酒食。
众人都等着姜公将案情说完,姜公却要向世子告辞。
世子不解,道:“师傅这是何意?据你适才所说,还有许多疑点尚不明白,比如阿逑到底是怎么弄到我手谕出门的---或许府中还藏着他同党呢!如此这案子尚不能算完结啊。”
姜公叹了口气,看着世子,表情凝重的道:“世子啊,世间有些事情,知道了反不如不知。如今已抓住方同等人,我等便作‘凶手只这几人,案情到此为止’如何?若是这等,则对其他所有人---包括世子都有好处!”
世子听了甚是不悦,道:“师傅这是甚么话?我父王有天大冤屈,这等大仇若是不报,又或者糊涂了事,叫我以后如何为人?我又怎会甘心?”
姜公急道:“世子啊,倘若我说出真相,你反而更难报仇!”
“师傅之前都说得恁般多了,我还以为你不怕淮王,此时怎地又畏惧了?师傅莫怕,我父王是高祖亲弟,当今皇叔,当朝天子尚且礼待有加,若他含冤都不能将所有贼人法办,那我朝还有何面目以对天下百姓?那淮王不过同我家一般是番王而已,还能高过天子?你只管说出全部真相,我便上奏天子告他,到时绝不会提起师傅参与过此事。”
“世子,我若说了,你---你恐怕无法自保,你愿意如此么?”
旁边张主事听了这话,惊得一怔,忍不住瞟了世子一眼,见他神气不减,脸胀得通红起来,终于忍不住说道:“世子,此案难道不能到此为止?姜大人真的是为你在着想!”
世子起身,恨恨的瞪了张主事一眼,又对姜公义正词严的道:“不知师傅这话是甚么意思?如今我父王又薨,吉碧也离我而去,这世上只我母后一个至亲了,我此后能谨守她老人家便已知足。至于那所谓的皇族身份,我早已视之若无,试问还有甚么“可保”?师傅未免有些悚听了,但讲无妨。我只求叫死者冤屈昭雪,还亲人公道。若是天命叫我因此不得善全,我亦无怨。”
世子说完,又瞪视张主事,张主事只得摇头叹息,再不言语。
姜公见世子态度坚决,便知事已无可挽回,便命人将方同、狸哥先押去郡里关押,却只留下了阿逑;又出门叫王新将、王阿妈进来。二人进屋后都有些惴惴不安,问是何事。姜公道:“一会便知道了,先听着。”又转身对众人道:“既如此,我只得将案情尽告诸位,至于后果-----那便只得临机应变了。我等且将案发前后几天里所有发生之事回想一遍如何?”
姜公见众人都已默许,唤了口气,侃侃言道:“新婚前一日快傍晚时,张主事提议请老王去湖苑新房察看。老王虽有不适,又难却他好意,便又叫上近侍吉碧、吉蚨与另一主事阿逑一同前往。张主事则带着其属下庆元同去---我说得对么?”说着看看张主事、吉蚨、庆平、阿逑,只有吉蚨点点头,其他人都不言语。
姜公也不理他们,又道:“请诸位记住这几人,看之后他们分别都做了甚么:先是走到半路时,庆童跑来,以‘桩子倒了’为由叫走阿逑。过了一阵,吉碧又忽感腹痛难忍,于是吉蚨便扶她回去休息。
如此,便只剩张主事、庆平陪着老王去了湖苑。按张主事的说法:进了新房后,老王只于中厅看了一下,见一幅画挂歪了,有些不悦,便想回去。于是张主事留下整理画幅,再收拾一下屋子,庆平直接跟着老王出了湖苑。
到了杏园,老王忽然站立不稳,扶住墙喘气不止。申宁等忙跑来服伺。老王便说起他叫张主事与庆平从涵门走水路去流塘县买药之事,又叫申宁开了涵门。之后老王好转,却又以府兵散漫为由将他们都叫到身前训斥。申宁等跪在老王面前,被骂得头也不敢抬。而此时庆平见张主事收拾完屋子出来,便向老王打个招呼,从涵门架船走了---庆平撑船走时,被东墙哨塔上的值守府兵王新将看见,庆平还与他打了招手。
这边老王骂完众兵士,又交待他们几件事:叫吉蚨直接去卧房伺候,阿逑通知各王子不用去请安,今明两天外人不得擅来杏园湖苑,后日晨时要早早开了涵门等张主事和庆平进来。
而晚上吉蚨去伺候老王时,他却早已入睡。
第二天吉蚨又去给老王伺起,老王却说他想继续静养,叫人不要来打扰。而此时的庆平正和张主事在流塘县四处买药。张主事怕晒,便戴了斗笠遮面。
快日落时,吉蚨去给老王伺候,正赶上送新队伍到府,又碰见之前早到王阿妈和吉碧出来---定是去迎新的。于是老王便叫吉蚨也先去前厅招待宾客。
夜宴时,老王终于穿戴一新出来会客。然而平日善饮的他此时却因‘旧疾’不胜酒力,稍饮数杯便醉了,于是被众奴婢架着去了湖苑。
之后,吉碧和吉蚨于回去路上在碑廊巷中碰到‘邪物’。
当日深夜,老王在湖苑新房中被人杀害。
第二日晨时,三通鼓响罢,二吉去给老王伺起。走到杏园时,吉碧又感不适,吉蚨忙叫府兵过来帮忙。吉碧却说不用,又跟众府兵闲聊了几句。
正是此时,庆平和张主事已驾船快回到涵门了。彼时正好又是王新将值守哨塔,他示意庆平船尾冒烟,庆平则示意无事。事后他说:他见快到府了,便舀湖水将夜里取暖的火盆浇灭。
这时吉碧已觉好多了,便与吉蚨进了湖苑新房,却见到那恐怖一幕。吉蚨当场吓晕,吉碧则爬到门口呼救。众府兵听到呼喊后都跑进屋,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张主事与庆平来了。
之后众人处理善后,直至我接手此案。”
姜公一口气将这些事情说完,此时才得换了口气,道:“这便是案发前后的详细经历。”说着看看周围众人道:“诸位都是在此中经历之人,我说的可对么?”众人都点头称是。
姜公又遍看众人一周,双眼射出夺人的目光,道:“杀害老王的另一凶手,便是直接参与了这诸多事件,亦在我等众人之中!”
遗体之二
姜公也不理睬众人惊谔的神情,出门叫姚顺带着流塘县的两个证人进来。趁这空当,姜公又请张主事暂避于屏风后,不可作声。众人都有些奇怪,却知姜公必有用意,只等着看下面。世子看看张主事,似有催促之意,张主事只得无奈的走到屏风后。姜公又目示刘绪,刘绪会意,也跟着去了屏风后。
这时姚顺带着一老一轻两人进了屋,姜公指着他们道:“我曾派属下姚顺去流塘县访查张主事采买药品的地方,并将此二人带回。”说着指着那一位老者道:“这位是药农齐老儿。”又指着年轻男子说:“这位是鹊生药店的伙计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