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初时定是见阿逑是见利忘义之徒,便将其收买。之后又于各处助他:将自己收集的珍异珠玩补药等送给阿逑,叫他献给老越王,使他渐得老王欢心;淮王又趁阿逑送回礼时,写信给老王重重夸他,之后回礼便都由阿逑去送,如此又能对阿逑面授机宜。如此这般之后不久,阿逑便升做主事,于是老王的事便被方同和慧安僧、淮王尽知。
如此尚还不够,他等又想起要给阿逑派个助手。”姜公说到此处,便问阿逑道:“我问你,狸哥真是你同乡么?他于江中救的恐怕不是你而是方同吧?”
阿逑一怔,腿更软了,叹了口气道:“大人说得一点不差!”
这话一出口,狸哥忍不住瞪了阿逑一眼。姜公看见,目光税利如刀,瞪着狸哥吼道:“事已至此,你还替谁隐瞒?你是怎么与方贼媾合的?还不快说!”
狸哥居然被姜公的话吓得一颤------任他再是个天生戾种,也经不住这般巨鼓洪钟般的威吓,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果然厉害!反正都是一死,我便说了痛快吧:三年前,上峰行船于钱江时不慎落水,江水甚急,片刻便将上峰冲出老远。那船公是他心腹,忙叫救人,愿赏重金。我彼时正巧在江边捉鱼,便跳入水中将他从急流中救出。上峰大赞我的本事,便叫我跟随他做大事。后来又叫我去见淮王和他父亲。他父闻说这事后还说‘真是天助’,叫我学了阿逑乡话,投到王府,做他助手。”
姜公听了点点头,接着道:“正因如此,狸哥才会得知地下水道之事,这正与他那身‘本事’相合,所以慧安僧才说甚么‘天助’。据桑姑说,狸哥初做班头便强与另一个王班头换了住处,得了巷口的小院。两下一想,便知他们用意了:定是慧安僧熟知他往年的巢穴,知道那处井底通向别处的通路最多,便要狸哥占住那里,方便以后行事。
狸哥刚进府时定是顽劣不守规矩,料来也不服阿逑管,常行些猥亵之事---婢女所说的三年前府中闹色鬼,定是狸哥初试秘道之举了。”说着斜了狸哥一眼,又看着林伯道:“林伯曾说见过阿逑怒骂狸哥,恰巧也是三年前之事,两事正好相合。之后便风平浪静。看来阿逑不但自己教训了狸哥,还向上峰告了他的状,他才有所收敛。”
姜公换了口气,又看着方同道:“你父子如此经营了多年,机会终于等来了:当今圣上无嗣,叫朝臣议立番王。你父如何能放过这等大好机会?便叫你加紧联络,看是否有利可图。事又凑巧,正碰上老王聘娶新王妃之事,你便定下了叫狸哥杀害老王,驾祸于李姑娘之计。”
姜公又转向众人,接着道:“说到这里,案情便可转到王府中了。如今且说说方同和他埋在王府中的卧底---阿逑、狸哥是如何实施作案的。
自老王有意纳妃时,阿逑便将此事速报于方同,方同随即定下奸计---这个之前在将乐县我已说过。之后阿逑便提意叫老王以杏园湖苑为新婚卧房,这自然是因为湖苑偏居王府一角,且最重要的是井下秘道能通到彼处。老王果然依了阿逑。
接着这几人便加紧准备:为了唬人,方同找良匠秘制了一副皮甲,叫狸哥行凶时妆成蛇妖,正好与传闻的李姑娘被大蛇夺魂之说相合,之后嫁祸便更顺理成章了。”说着便目示刘绪,刘绪拎起堆在一旁地上的那副皮甲,给众人又看了看。
世子道:“奸贼故弄悬虚,倒真是唬得阖府上下人心不宁,若不是师傅常能发现疑点,连我都快要信了。”
姜公道:“贼人的‘障眼法’何止这个!”姜公看了看阿逑、狸哥,接着道:“阿逑贪性不改,还趁湖苑翻新时伙同周阿顺大贪了一回,这事也瞒过了许多人。”
姜公接着又道:“新婚之夜,估计老王与新王妃已入梦乡时,狸哥换上装束,偷偷出了自己住所,从井里潜下,经过何元所去的石洞,由另一条秘道去往湖苑,从那边的井里潜出。之后他寻墙而走,穿过王府东墙与湖苑东屋的夹道,绕至屋后,却并不直入东屋,而是到了西屋后窗。他便跳窗而入,从西屋到了中厅,确定老王与李姑娘已安睡,便拿出所带迷药,用管子向东屋吹去。待了片刻,估计东屋中人已昏迷了,便走入屋中,用被裘捂住老王口鼻,随手拿起旁边的跪奴灯台,将老王头颅击碎。”
此时狸哥已对姜公叹服,那一双如蛇般的眼睛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狡诈,只剩惊惧之色。姜公看了他一眼,便知自己所料不错。
世子听了,又不免勾起伤心,又问道:“师傅如何能对狸哥的行事知道得恁般详细?”
姜公看看秦文,见他似已好转,有心叫他对前事释怀,便道:“秦文,你在府中一直跟随我,你给世子解释一下如何?”
秦文心里明白姜公对他体贴,只得收住哀容,道:“狸哥于湖苑井中爬出时,因怕被杏院中的守兵发现,便寻着东边墙根绕到屋后---我曾试过,从杏园中各府兵的职岗处透过拱门看里边,绝看不到西墙。之后狸哥怕有惊动,便不从东屋后窗直接而入,而必是绕去西屋后窗,从那里进入。先用迷药将东屋中人迷昏,也是怕万一进入时被查觉,这是他惯用技俩,第二次行刺世子时亦是如此。”
刘绪忙道:“还有一件证物能确定他是从西屋后窗跳入的---那枚玉兰花瓣!”
姜公点点头称赞,又示意秦文再说。秦文道:“我是大人恁般提示下才得明白的,无甚可称道的。大人一开始便将这玉兰花瓣视为重要证物,之后它真成了全局之‘切入’---这花瓣其实是前几日从树上凋落,正好被风吹到井里被水泡着,及至狸哥潜出时,便沾在他身上,他从西屋后窗跳入时将花瓣震落在窗边地上。”
众人听了,都恍然大悟。姜公也连连点头,又叹息道:“我应该早就猜出花瓣来自井中,却直到受了小龟启发才得醒悟。哎,若是彼时便能识破此着,之后的数人哪会惨死?”
大蛇
世子忙道:“师傅不必自责,您这般辨识之能已是高极了!那后来又如何?”
姜公道:“后来之事则更是离奇---何元,你在地洞里遇到了甚么?”
何元见提起这个,眼中闪出恐怖之色,道:“说起来诸位定是不信,却是我亲眼所见:我在探查通往湖苑的地下水道中碰上了巨鲵和大蟒蛇!”便将自己彼时的遭遇说了一遍,众人听得倒吸凉气,感叹不止。
姜公看着狸哥道:“你那夜害了老王后,照理说应原路返回,却为何走到巷子中,恰好碰上被罚做活的庆童?我如今且大胆作一想:你是否亦是在回来路上碰到了类似大蛇这种意外,急于脱身时慌不择路,才不得不从别处井口潜出。”
狸哥此时呆呆的看着姜公,他那张脸虽仍是如蛇蜥般恐怖,那神色中的的凶戾之气却早已荡然无存------他此时已被姜公的料事如神而彻底震服。半倘,便垂下头去,彻底认输了。
姜公看了,便知自己所料不错,接着道:“自天子登基后削夺番王兵权,各番王能养的禁兵便不多了。似越王府这般大宅,也只能于各巷口处设岗值守,不然狸哥绝不会得逞。这狸哥生性嗜杀残忍,彼时从别处院子的井口潜出,正要偷偷回自己住处,却被倒脏水的庆童看见。他见庆童害怕,便更想吓唬他---或许想趁机杀了他亦未可知。只是庆童叫出声来,惊动了庆彬等人,狸哥这才脱身为上,逃去自己屋里了。这事说来也是巧合:阿逑因不喜庆童,罚他做活,却促成他遭遇狸哥。我得知这事时,便已开始怀疑住在那几个院子里的下人了,后来又得知狸哥正是班头之一,且住在事发处附近,更对他留了意。”
姜公转面又道:“这些蛇虫似乎总与狸哥做对,不但这次搅扰了狸哥,后来又有别的大蛇吞吃了周阿顺残肢,才叫他恶行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