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行业人眼,惠山泥人的艺术性,与泥人张不分高下。
当然,叶川不是裁判,不关心南北泥塑流派,谁的技术更高一筹,他只是好眼下这个青年,为什么被称为朽木呢?
对此,年人倒是坦率,直接道:“他叫王斗,星斗的斗,也是无锡惠山人。他家里也算是泥塑世家,祖辈四五代人,都从事泥塑的行业。轮到他这一代,他的爷爷与父亲,都想让他继承家业。”
“然后呢?”叶川知道,肯定有什么下。
“然后……他不愿意呗。”
年人叹气道:“从小他不愿意玩黏土,需要家里长辈威逼、打骂,他才学一下。这心思不在其,技术肯定不行。”
“呃……”
叶川错愕道:“不愿意,不愿意呗,为什么强人所难呢?”
“子承父业,世代相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叫强人所难呢?”
年人也很惊讶,振振有词道:“况且,现在泥塑光景好,已经不是多年前了。早年间,捏泥要吃土,混不饭吃,能改行肯定改行。”
“可是现在呢,泥塑捏得好,可以进入省市协会,有专门的证书,可以称为艺术家啦。如果努力一把,成为国家级别的工艺大师,绝对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年人兴奋道:“最重要的是,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对我们泥塑这玩意,也稀罕宝贝着咧,愿意花大价钱买……”
“只要东西做得好,肯定不愁没生意。”
说话之间,年人瞥眼,叹气道:“但是王斗这小子,自己不争气啊。每次捏出来的东西,都是乱七八糟,不成模样。”
“为了这事,他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年人鄙视道:“打了许多年,他爷爷、父亲,都索性放弃了,干脆不管他了。甚至他要改行,也由得他去。”
“不过这小子,也是死犟的脾气。让他改行了,他反而不乐意了,继续玩泥塑。但是当他长辈,以为他回心转意,要认真教他的意思,却发现他是一块朽木,怎么教也纠正不了他的错误……”
年人叹气道:“一件件东西,其实做的挺好,但是到了最后,都留下了败笔。这样的东西,都是残次品,谁愿意要啊?”
叶川惊异,忍不住再次说道:“……故意的吧?”
“……说清楚。”
年人摊手道:“反正前两年,他爷爷大病一场,貌似快要撑不下去了,把他叫到了病床,让他捏一个没毛病的作品。”
“但是他捏了半天,最后捏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堪入目。”
年人叹道:“那个时候,他爷爷看了直哆嗦,气得昏了过去。幸好抢救及时,这才从鬼门关夺回一口气。从此以后,大家知道,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是缺了一根筋,弄不出好东西来。”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年人摇头晃脑,声音也较大。叶川看得清清楚楚,青年似乎眉头挑了挑,但是最终却没有动静,继续玩他的泥塑。
“哎。”
年人叹气之后,也好的打听:“对了,小兄弟,你擅长的又是什么手艺?要是与陶泥相关,我们倒是可以切磋切磋,友好交流。”
“我?”
叶川笑了,手一招:“张扬,开工了。”
“来嘞!”
旁边的张扬,立即把小箱子一搁,然后打开支架。几个动作之后,小箱子变成了一张小巧的桌子。在箱子底下,还有一些笔纸材料。
“这是啥?”
乍看之下,年人懵了,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片刻之后,他总算是明白过来。只见张扬把一片片黄纸破开,再用清水泡开了几支柔软的毛笔,然后以朱砂粉研墨。
一件件眼熟的东西,也让年人目瞪口呆:“你要画符?”
“对了。”
叶川立时笑道:“大叔,我是个符师,要不要给你画两张?”
“呃……”
年人脸色变了几变,然后敬谢不敏:“算了,不需要……咳,小兄弟,我还有事忙,回头再聊……”
说话之间,他匆忙而去,转眼消失在人群。
“啧!”
张扬见状,顿时笑道:“老板,看来人家不信任你呀。”
“少说废话。”
叶川白眼道:“墨调好了吗?我要大显身手,让他们知道……画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很有讲究的……”
“……你说什么,是什么。”
张扬不打算争辩,以最快的速度把朱墨调好,然后退到了一边,脸笑眯眯的,未必没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实际,当叶川说,他会画符的时候,张扬是不信的。
在张扬的印象,所谓的画符,是电视那种老道士、疯道士,装模作样,画出鬼都认不出来的乱线,然后是符了。
所以他也觉得,叶川肯定是想乱画一通,然后说东西是符录,别人也不好拆穿。
反正是混一混,走一个过场……
张扬寻思,随便糊弄过去行了。毕竟真正的目的,还是结交一帮手艺人,然后购买他们手的东西,这才是重点。
在张扬琢磨的时候,叶川也走了来,提起了一支毛笔。
他手腕悬空,松软的笔锋,顿时滑落了几滴清水。在清水的滋润下,毛笔显得十分饱满,侧锋的线条,更是曲线优美,微有点儿弹性。
“质量不错。”
叶川满意点头,然后提笔一蘸,雪白的笔锋,顿时染了殷红色。
朱砂为墨,可以辟邪,这是画符的好颜料。饱满的朱墨,吸附在笔锋,散发出润亮的光泽,有几分特殊的美感。
“很好……”
叶川嗅着朱墨的气息,眼带着几分笑容。朱砂混合少许雄黄粉,要是再有些许鸽子血,这样调配出来的墨汁,恐怕更加完美。
不过现在这样的场合,倒也用不这么完美的东西。
标准的配置,足以……
第384章一点灵光即是符
在叶川观望笔锋的时候,张扬忍不住催促道:“老板,好了没有,赶紧画呀。画好了,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
“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我要酝酿!”
叶川漫不经心道:“要调动情绪,才能一气呵成。”
“呵呵!”
张扬不说话了,毕竟叶川是老板,可以任性。当然,对于叶川,他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因为这么久以来,叶川总是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尽管平时,从来没有见过叶川画符,但是张扬还是有几分期待。
事实,叶川真的会。
只见这时,他提笔蘸好了朱墨,然后手腕悬空,再轻轻落在了一片黄纸。在这一瞬间,笔走龙蛇,蜿蜒起舞。一道道肥瘦相间的画痕,出现在纸。
笔划勾勒,如流云,如水痕,颇有几分不可捉摸之意。
转眼间,叶川收笔,然后吐气,淡然道:“好了。”
“咦?”
张扬一怔,有些错愕:“这么快?”
说话之间,他不由得挤了去。不仅是他而已,另外旁边也有几个好的人顺势走来,打算看人究竟。
毕竟在场之,多数是手艺人,看到有人画符,多少有些兴趣。反正看两眼,也不会吃亏当,为什么不看呢?
包括旁边,那个在捏泥人的王斗,也站了起来,目光轻轻一瞥。
几个人汇聚,目光集在纸。
乍看,他们愣了一愣,也有几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