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就心理发育而言,奶奶扮演了母亲的角色,所以母亲失去了应有的位置。严格地说,这也是一种乱伦。”
“没错。”叶秋薇说,“至此,就可以对刘智普的心理状况做个初步总结了:进入性蕾期后,儿童对性产生了初步的好奇,并开始通过**官获得快感。对男孩来说,他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母亲——恋母情结。但刘智普没有和母亲在一起,身边唯一的女性至亲就是祖母,所以其潜意识中的**对象就成了祖母。同时,因为只有祖孙两人,刘智普没有受到来自男性至亲的‘阉割焦虑’,因而无法顺利渡过性蕾期,性心理发育停滞在这一阶段,对祖母的‘恋母情结’因此潜伏下来,成为其成年后的性心理特征之一。”
我一边记录,一边连连点头。
“对祖母的爱恋,影响着他对女性的态度,以及对配偶的选择。”叶秋薇继续分析,“他一定发现母亲和祖母完全不是同一种女人,因而对母亲产生了骨子里的反感与恐惧,这是母子俩关系疏远的根源。祖母已经去世,他必须通过其他女人才能释放自己的爱恋和**。在选择配偶时,他就会倾向于与祖母有共同特征的女性——年龄比他大只是特征之一,他交往过的女人们身上,一定还有更多相似点。”
我停住笔:“这些特征,你身上应该也有。”
叶秋薇看了我一眼,接着分析道:“为了获得身心的满足,他和交往的女人发生关系,并在潜意识中将对方当成自己的祖母。但随着交往的深入,尤其是对方暴露了某种缺点后,他对祖母的潜意识幻想会产生极大的破灭感,由此而来的,就是对交往对象骨子里的恐惧与厌恶。所以,他才会频繁地与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交往,又频繁地将她们抛弃,迅速寻找下一个对象。”
我叹了口气:“他是不道德的,但或许也是最痛苦的。”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叶秋薇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任何同情都不是公正的。”
我张开嘴,却不知如何反驳,随后松了口气:“请继续,分析了这些之后,下一步怎么做?刘智普的心理对你有什么价值?”
“把握了刘智普的心理,就可以通过一定的手段掌控他,继而通过他对刘向东进行接触和调查。”叶秋薇说,“不过,分析心理概况,只是掌控心理的第一步,我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说到此处,叶秋薇摘下眼镜,用镜布认真擦拭,又向后半转身,把镜片对准窗外,观察是否干净。她不断变换镜片与太阳之间的角度,有好几次,阳光通过镜片折射或反射,在玻璃墙上映出几团模糊的光斑。光斑微微抖动,自然吸引了我的视线。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光斑,随其晃动而晃动,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光斑,仿佛在向我讲述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一声,居然被这些并不耀眼的光芒刺出了泪。我闭上眼,用力按了按眼皮,觉得眼睛很酸。
“你要弄清楚祖母带给刘智普的感受。”我睁开眼,定了定神说道,“然后通过暗示带给刘智普相同的感受,从而获得他深层次的爱恋和信任。”
叶秋薇回过头,缓缓戴上眼镜:“对,如果他能像信任和依赖祖母一样信任、依赖我,就会成为我最忠诚的帮手。”
我继续分析:“不过,他祖母早已过世,想直接通过她弄清楚她带给刘智普的感受,已无可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了解刘智普交往过的女人,从这些女人身上寻找共同点,从而总结并推测出祖母带给刘智普的感受。这不是件简单的事,你要做的准备工作确实还有很多。”我沉默片刻,突然回想起一个细节,便随口分析说,“对了,你前面说,刘智普与女性独处时会产生明显的焦虑,我想,这很可能和他母亲的性格有关:对祖母的恋母情结影响了刘智普对女性的认识与偏好。92年,祖母突然离世,生活环境突然改变,但对祖母的恋母情结还在。在这种情绪的作用下,刘智普急需一个新的女性作为爱恋寄托——或者说恋母情结载体。母亲是他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长期相处的女性,如果母亲能带给他与祖母相似的感受,我想,随着时间推移,恋母情结很可能会从祖母转移至母亲。但,如果母亲不能带给他与祖母相似的感受——甚至带来某些完全相反的感受,他就只能把恋母情结压抑于心底。这种压抑,就是他成年后面对女性感到焦虑的根源。”我轻轻吸了口气,总结说,“从这点来看,他的母亲和祖母,在性格与家庭观念上,应该有着很大的差异。结合葛庆霞的职业与成就,我想,她肯定不是个无私和顾家的母亲。”
叶秋薇看着我,微微点头。我发现,她这次点头的频率,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快。
我又补充说:“正是因此,刘智普的恋母情结一直需要一个寄托,如果你能成为这个寄托,让他产生离不开你的感觉,想必,他肯定会对你言听计从。叶老师——”我对她认真地点点头,“你早就洞悉到了这些吧?你的心思比我想象得还要深。”
“精彩。”叶秋薇稍后说,“保留有恋母情结的男性,很少会出现与女性的社交障碍。如你所说,刘智普的情况比较特殊,祖母代表的是美好的女性,母亲与祖母的明显反差,则让他对母亲代表的其他女性感到失望与恐惧,这种恐惧,正是他与我独处时焦虑情绪的来源。”
“与女性独处时焦虑的来源不难发现,但男性带来的社交自信从何而来呢?”我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这也是他重要的心理特征之一,而且我认为,这很可能和父子关系有关。当然,你肯定明白这一点。那天中午,你有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试探?”
说到这里,手中的笔突然掉到地上,弯腰捡笔的瞬间,我想起自己方才说出的话,觉得不可思议。我直起身,看着叶秋薇,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张老师?”她显然发现了我的异样。
“啊——”我不停地揉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十几秒后总算恢复正常,“没事,可能昨天睡得太晚,头有点晕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