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进急得不行,用牙咬手指,却挤不出来血,慌忙之间,他的目光扫过了我的小腿。他抬起头来,望着我。我明白他在想什么,狠下心一咬牙:“用我的吧!”我脱下鞋,爬上一米高的祭台,挽起裤脚,露出了小腿肚上的伤口。
“要把戒指带上!”秦杨目不转睛地盯住爬过来的两个村民,嘴里却大声喊叫。
我慌忙从上进的手里抓过戒指,他也急急忙忙地帮我戴,很快十枚权戒就戴满了我的十根手指。
我深吸一口气,在祭台上坐下来,把毒蛇咬伤后又几经撕裂的伤腿扳起来,使伤口对准祭台中心的碗坑。我看了看四周,沿着贴壁小径爬过来的村民已经越来越临近了,上进抱住祭台的侧壁,随时准备推动。他大声喊:“别再发愣了,蛮牛!”
我狠下心,咬住牙死命叫了一声,两个拇指按住伤口的边缘,使劲往两边掰。疼痛立马从撕裂的伤口蹿入我的神经,我感觉牙都要咬碎了。可是鲜血却不争气,只滴出了几滴。我的伤口已经痛得不行了。
上进懊恼地冲到石桥的一端,从秦杨的手里夺过了柴刀,冲了回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这把骇人的柴刀,举到眼前。火光冷冷地反照在刀刃上,晃荡着。我把刀锋对准了小腿上的伤口,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歪,我恐惧了,不敢再往下割。天呐,这是我自己的身体,那会是怎样的疼痛啊,我如何割得下刀?忽然,我的头脑有些发晕,一种飘忽不定的迷茫感似有若无地盘旋在脑海间。
2012-2-2714:50:00
“蛮牛,你快点呀!”上进心焦火燎地喊叫,他紧紧地抱住圆形祭台的侧壁,只等我一割血,就反转祭台上的五行。
我再一次往四周望去。秦杨已经和两个村民厮打起来,他一夫当关,两个村民攻不过来。另一边,队长已经快接近石桥了,石旭颤抖着脚,守在石桥上。队长抠住头盖骨,腰一扭,身子荡到了石桥上,将恐慌不定的石旭扑倒在地,两人在石桥面上翻翻滚滚地扭打起来,两边就是悬空的深渊,我吓住了。
我知道这一刻,我必须做出抉择,闭上眼,一咬牙,不就是疼痛的事嘛!柴刀锋锐的刃口一拉,狠狠地割了下去。
一道五厘米长的割口在小腿肚上显露出来,皮肉往两边绽开,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脚脖子流下,滴进坑碗里。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看着自己火热的鲜血渐渐填满祭台中心的碗坑,腿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快站起来,踩在脚印里!”秦杨又击退了两个村民的扑击,大声地冲我喊,“不然不行的!”
我吃力地站起来,祭台表面有四个脚印,我踩在其中的两个上,有伤的那只脚只是轻轻地放在上面,不敢发力。血还在流着,染红了祭台的表面。我突然想,另外两个脚印是做什么用的呢?
上进嘿地大叫,想转动祭台,可石质祭台原本就有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再加上我的体重,他努力了好几下,都无法转动。他忽然弯下腰去,把先前丢在地上的火把捡起来,摸索到祭台侧壁上的一个小洞,把火把棍子插了进去,随即像推石磨一样,将全身力量压到棍子上。这是杠杆原理,祭台终于扎扎地动了。
远处的队长三拳两脚把石旭撂倒,朝祭台飞奔了过来。
铁皮册子上写着:十字祭台,自愿往生,反转五行,佐以十权,佑以五血,可破禁忌。此时五血俱全,十权齐备,祭台的五行也正在上进的推动下反转轮回,可我除了感觉双脚异常沉重,像生了根一般,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我忽然想:“这样下去,破禁之时到底会是怎样的场景啊?山崩地裂,祭台垮塌?还是平静无常?”
我看着扑过来的队长,着急地喊:“他扑来了,当心!”
上进却毫无反应,继续卖力地推动祭台。
我着急不已,看着上进,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上进,上进!当心啊!”
队长身材矮小,却极为精悍,拉开健步,几步就冲到了祭台跟前。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阻止上进推动祭台,反而一跃而起,跳上了祭台的表面。上进只顾埋头推动着祭台,见队长跳上了祭台,却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我惊得大叫一声,两只手快速地推出,想把他掀下祭台去。但队长双手一抬,就把我的手腕死死地箍住了。我和他相距得这么近,清楚地看见,在他的脸上,嘴角倾斜,勾连起了一抹淡淡的、邪邪的阴笑。
队长只用了一只手,就把我的双手紧紧地锁住了,我想抬腿踢他,却发现因为失血过多,腿脚已经不像是我的了,死死地卡在了祭台表面的脚印里。
“快来帮忙啊!”我撕心裂肺地叫喊。慌乱中我扭过头,看见秦杨擎着火把,快步地向祭台走了过来。
队长用空余出来的一只手,拾起我丢在祭台上的柴刀,在他自己的小腿上狠狠地一割,鲜血顿时浸润了裤脚,滴落下来,滴进了祭台中央的碗坑里,和我的血混融在了一起。
我心头一迷,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感包围了我的全身。
2012-2-2714:51:00
秦杨已快速地跑到祭台前,我着急地大喊:“快,快帮我!”他的脸隐藏在蓬松的长发下,目光透着一如既往的冰冷。出乎我意料,他竟伸出双手,抵住插在祭台侧壁上的火把棍子,和上进一起发力,推动祭台往反五行方向转动。
队长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双脚则踩进剩余的两个脚印里。他邪邪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诡异布满了他的脸。我失血太多了,没有任何一丝力气来抗拒他。我看见远处的石旭站了起来,立在原地观望着,没有丝毫冲上来帮助的意思,也没有阻止随在队长之后、从贴壁小径上挪移过来的其他村民。而后面的村民踏上了石桥,也同样站在原地观望,没有攻击石旭的意思。我看见这一幕幕反常的景象,感觉天旋地转,什么都颠倒了。
由于离心力的作用,祭台中心的碗坑里,我和队长混融在一起的鲜血,开始渐渐向旁边扩散,流入十字沟槽里,慢慢地流向四个端头的碗坑。我浑身的精气都在一丝一丝地抽离身体,凉意逐步地渗透进了心脏,这是一种濒死前的恐怖感觉。
父母在家门前挥手送别,张梅紧贴车窗托着下巴美丽地眺望风景,石旭脸上的黑色胎记忽明忽暗地闪烁,懒惰的杂毛猫猛地蹿进黑乎乎的地窖入口,姜汝明的《钢铁》被灌入窗户的风拨乱着飞快地翻页,草丛里排成一线的棺材延伸进无边无际的旷野,黑色的巨蛇裂开血口狠狠地咬下,一颗红色帅棋躺在勾勒有青花的白瓷碗底……
“一切就像书里写的那样……那不是水,是油……所有的人都是危险……那可是鬼地啊,去不得的……你们不知道,她被烧死在那里了……一个人死就得有一个人失踪……村里人各家各户的姓氏都不同……你们犯了长生神的诅咒,再也走不出去了……瞒天过海,蛮牛,这是瞒天过海……”
一幕又一幕的场景,一句又一句的呓语,不断地冲刷着我过往的记忆。忽然间全身膨胀,仿佛要爆裂一般,我仰起头长声惨叫,声音震荡在巨大的暗黑空间里,嗡嗡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