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烨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他们。他们的面容很安详，脸色看上去也不错，的确不像有什么问题。叶烨刚刚松了口气，突然眼角瞥到，地上有一滴血迹。他回过头去想看仔细，马上就看到了第二滴，接着第三滴也滴了下来。叶烨一抬头，就看见司马嘴角淌出来的血。

“司……”叶烨“马”字还没出口，就眼睁睁的看着司马人斜斜的倒在地上。那一瞬间在叶烨的眼里似乎变成了一个长长的镜头，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恐惧。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离他而去，难道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朋友，也可以算是他的老师，就也要走了么？

叶烨几乎是爬着到司马身边，他推了推司马，可惜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探了探他的呼吸。司马还活着，但是呼吸也好，脉搏也好，都非常微弱，他浑身冰凉，脸色煞白，根本没个活人的样子。

一时之间，叶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呆呆的看着三个躺在地上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很快的，他的思路开始渐渐清晰起来，他的眼神也开始不再迷离。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种司马附身的感觉了。

他冷静的用移位法把两个老人搬到了他们自己住的地方，确切一点来说，是他们自己的床上。叶烨本来还想用失心术去除沈宝部分的记忆的，但是他怕自己还没那能力精确控制失心术，所以也就作罢。两个老人醒来之后，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们的儿子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冗长而奇怪的梦，虽然他很确定那不是个梦，但是既然父母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也不能再多奢求什么，只是在心里多了一个疑问而已。

叶烨本来想把司马送医院，可是这山村医院实在是太简陋，所以叶烨就立刻离开了凯山，到省城里的大医院。但是没想到，司马身上他原本给自己施的咒术并没有去除，省城医院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检查结果仍然认定司马只是睡着了而已。

叶烨出了足够的钱，执意要让司马留在医院里面，他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是寸步不离。期间他打了个电话给火兵，告诉了火兵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在火兵知道孟伊琦死了以后那种失落的语气。叶烨很能理解火兵的心情，郭子走了，孟伊琦也走了，司马也时日无多，他们真的和孤家寡人没什么两样了。

在司马睡在病床上的整整四天里面，叶烨想了很多。从那时孟伊琦突然出现在他车前，到现在只不过是一年多而已，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在那之前发生的种种，好像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晃神之间他依旧可以看到孟伊琦仍然在以那种妖媚的眼神看着他；他对着自己手机上“肖晓”的号码连续拨了几次，但结果都是关机。

在几天的时间里面，叶烨一直都学着更好的控制自己的灵力，他已经基本能做到这一点了，全归功于司马之前就对他有所教导。他清楚的记得在那山洞里，当他被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时候，那种浑身上下涌起的一种火烧般的炙热感，仿佛整个人都要蒸发一样，如果不是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准备，也许他根本就不可能控制那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吧。他想起司马曾经做过的一个比喻，他说，灵力就如一个巨大的水库，水一直存在着，问题是要找到方法来利用里面的水；突然之间凿开水库会殃及自身和他人，但是如果能用管道等作为导引，就可以很好的利用起水来。

如今，叶烨已经渐渐学会控制他的灵力了，可是教他这些的人却已经奄奄一息。有时候叶烨真觉得自己是天煞孤星，和他沾上边的人真的没一个有好下场。虽然他也很清楚，所有的事情，错并不在他。

司马在医院里面的几天里，叶烨几次把自己的灵力灌输到司马体内，他看上去好像的确是好了不少，但是依旧没有醒来。火兵那时听说司马不行了，也非常震惊，要赶过来看他，但是他似乎被什么耽搁了两天，一直到第四天夜里，才到了医院见到叶烨。

叶烨见到火兵的时候，竟有一种故友重逢的感慨。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拥抱了一下，拍了一下后背，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颇有一种沧桑凄凉的味道。

火兵在病房里面呆了一些时间，和叶烨谈了许多他们这些日子来的经历，两个人都唏嘘感叹着。叶烨体谅火兵路上比较累，就让他找个酒店住下来，火兵也的确有点累，就没有推辞，离开了医院。

火兵走之后，叶烨觉得时间不早了，也准备休息。他之前就找人给他买了个躺椅放在病房里，方便他在病房里睡觉，他这几晚都是在这躺椅上对付过去的。其实他这几天睡的并不好，有时候一晚上下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心里总是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让他难睡安稳。可是，说来也奇怪，火兵来的这天，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高兴或者终于能够有点放宽心，竟然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睡到半夜，叶烨突然间被他手机铃声给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看了手机一眼，竟然是火兵，他闭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接起来，才“喂”了一声，就听见火兵火急火燎的声音：

“司马是不是走了？！”

这一句话让叶烨马上就清醒了，他一下子坐起来，朝病床上看了一眼，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凉了下来，司马的床铺上根本没有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平整的床单上，而司马，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叶烨一步跨到病床前面，他看到床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叶烨?亲启”。这笔迹再也熟悉不过，叶烨很久没有看过手写的东西了，但是除了那张写满法咒的纸之外，而那上面的字，和这信封上的字如出一辙。

叶烨瞬间明白了，他心也放下了点，至少，司马不是被人带走的。

他慢慢坐到床上，一边把手机放回到耳边，一边打开那封信。

“你怎么知道司马走了？”叶烨问。

火兵听到叶烨那边的动静，一直都没有挂电话，“我梦见他了，他来和我道别。”

叶烨“嗯”了一声，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他的心情很矛盾。司马醒了，他很高兴，可是，他醒了之后却一声不吭就走了，只留下了这么一封信：

叶烨：

不好意思就这样不辞而别，也许是因为不想和你说再见吧。毕竟，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但是，也仅仅是这辈子而已。可能以后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见的时候，我还认不认识你，你还认不认识我。也许我已经以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活着，但愿那一辈子，会比这一辈子好吧。

谢谢你这些天来一直灌输灵力给我，我也因此能多活几十天，可以把一些事情都做完。

我在福州的房子就给你了，连同里面所有的典籍，从现在开始都是你的东西了，我会和律师联系办理手续的。“聚粹堂”的伙计叫邱楚辰，我救过他，这些年来要谢谢他，一直都是他在帮我。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继续留下来，也请你把他当兄弟看待，如果他想走，就让他走吧。

还有，叶烨，记住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的错，虽然表面看起来，和你有关的人都非死即伤，但一切皆是孽缘，因缘结果而已，不用太寄怀。要学会活得豁达一点。

我走了，不要难过，其实对我来说，死并不是什么坏的结局，我累了，我只是休息一下，仅此而已。

临行，保重。

司马源

二零零九年七月

尾声

半年后。

傍晚时分，叶烨在“聚粹堂”的后书房里，找一本古典籍，他记得当初他和火兵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曾经见过。

“聚粹堂”已经不常开了，只有叶烨来这里的时候才会开门几天，邱楚辰并没有明确说自己走或者留，只是说司马离开了，他暂时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免得触景伤情，于是就走了，至今无音讯。现在叶烨是自己那里和这里两边跑，不过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他的生活还是属于比较简单的。两边跑让自己有点事情做做，也是件好事。

叶烨清楚的记得，他去办“聚粹堂”手续时候，律师那种极度怪异的眼神。也是，会有人不知死活的要这个地方，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嫌命太长了。只不过叶烨早就已经不在意别人的眼神，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能够看到，其实司马早就已经把他家里的亡魂就超度了，而这里之所以会闹鬼，只是因为当初他的家人死的时候太惨，留下了许多负面的能量，而让这个地方成为了孤魂野鬼的逗留之所，不过好在司马也好，叶烨也好，都会处理这样的事情，所以虽然常有鬼魂来访，却不会久留，因此这里其实挺适宜叶烨这类的人居住的。

叶烨刚到这里的时候，会时不时的莫名看看门外，他总觉得他一转身，司马就会从那门口跨进来，脸上带着当初那种洞悉一切的微笑。他甚至有时候会幻想，有一天早上起来，他会发现司马坐在前堂喝茶，然后告诉他，说自己找到了治愈的方法，最终逃过了死劫。

只是，那些，都没有发生。

叶烨之后也和火兵出来聚过两次，喝了酒，然后对彼此的见闻吹嘘一番，酒醒之后各奔东西，颇有点悲剧的色彩。但是叶烨明白如果火兵有事有求于他，他一定会义不容辞，而他如果有事，他相信火兵也会两肋插刀。这是种同生共死之后的默契，不需什么血契，也不需要用语言表达。

叶烨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堆书里面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东西。他刚刚把书打开来，灯就“啪”的一声灭了，叶烨兀自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个房子的线路果然是需要修一修了，老是跳闸。”说着，他信手一个响指，一团明亮但柔和的光就凭空出现，把房内照耀得如同白昼，叶烨头也没抬，开始研读起了手中的典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