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她的出生地可能就在怒江。”
“什么也许？你不能确定？”
“嗯！”韩东陷入思索。“沐莲的出现非常奇怪，她有着秘一般的来历。”
“沐莲？你老婆？”
韩东奇怪地看林正清。“当然！你难道真的记不起她了？”
林正清摇头。
韩东再一次古怪地笑。“真有趣，想不到你忘记得很彻底，就像沙漠上被人遗弃的一个空碗。”
林正清明白他的嘲笑，暗怒。
“你老婆关我什么事？”
韩东摇头。“没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失忆最好。”
他分明是在隐瞒。林正清心头一阵烦躁。
“你到底是谁？”
“一个人，死人。”
“你……”
林正清赫然而立，怒视着他。
“不要激动。我说过，我的心已经死了。”韩东笑笑。“身份不重要，尤其对于一个死人。”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林正清的拳头，握紧又放松。“要我求你吗？”
“好吧！但事情太多，总要慢慢来说。”韩东重新点燃一支烟。“我就讲个故事。”
“故事？”
“对！有趣的经历就像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
韩东慢慢说道：“沐莲的来历非常神秘，就像突然凭空出现在尘世间，仿佛只为了我而出现。”他望着怒江远处，迷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情。
他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湖水中的仙子，并非来自人间。”
“哦？”
“那一年，我家族的企业准备上市，公司主要成员都集中在抚仙湖边的避暑山庄，连续几天开会，睡觉都不踏实，该死的神经绷得太紧了。那天清晨，我独自漫步在湖边沙滩。一缕橘黄的温暖阳光，似乎还带着星夜露水的气息，洒在蔚蓝清澈的湖面，落到洁白的沙滩上，漂亮而静寂。
就在那片白沙滩上，我第一次见到沐莲。
她躺在湖边，沉睡不醒。
恍如在梦中，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没穿鞋的玉足光滑细腻，在透明的阳光中栩栩生辉，有若高贵的象牙一样白皙。七彩丝线编织的民族服饰如此华美，漂亮得像湖水深处的精灵。
苍白完美的面容、紧闭的双目下是惹人怜爱的睫毛。在那一刻，我几乎怀疑她是上天下来的女神。她一直不肯说自己的名字，我就叫她“沐莲”一朵沐浴在阳光水雾中高洁无邪的睡莲花。”
“你知道么？她是那样神秘，蓦然出现在湖边，在这样一个迷雾清洌的早晨，湖水荡漾的沙滩。”韩东似乎到现在都还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什么因故，她昏迷在沙滩，身怀六甲但美丽绝伦。”
“她怀孕了？怎么回事？”
韩东摇摇头说：“没人能知道，这也不重要。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疯狂地爱恋上她，嘿嘿！你要明白，我如果迷恋上一个东西时是很可怕的。她就像白雪公主，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些日子里，只要有空我就会来到医院，只为静静看她熟睡美丽的样子，有时候会想，假如她一辈子不再苏醒，自己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陪着她？答案是肯定的，她天生注定是属于我，无论她是不是永远睡梦，同样也是属于我的，我曾失去过许多重要的东西，但上天太仁慈了，这个突然的弥补大过所有的失去，我会发誓永远保护、爱恋她……”
“后来呢？”林正清打破韩东长时间的沉默。
“公主总会醒的。”韩东笑笑，接着说：“11月22日，小孩降生了。这是一个奇迹，但跟医学无关，就如她毫无原因的昏迷。小孩出生那天，她突然毫无先兆地苏醒，并顺利生产。那是个健康的男婴，孩子不哭，抱到她面前，黑漆漆中带一点蔚蓝色的大眼睛同她相视对望，母子两人心有灵犀般地微笑。”
“等等！”林正清皱眉打断他。“初生婴儿似乎还不会笑，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韩东的眼神迷茫。“是啊！但他就是笑了，目光专注而柔和。”说完这句话，他紧接着打了一个寒战。“但这小孩看我的时候却是有着刀刻一般的仇视，我完全可以感觉得到他眼底深处无缘无故地怨恨，那怨毒的目光就像上辈子我吃过他的肉，扒开过他的骨头一样。”
“这太离谱了。”
“信不信随你。”韩东耸耸肩头。“别人是难于理解的，包括我的家人。他们根本不同意我要和她结婚。她来历不明，带有小孩，更重要的是，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对母子十分怪异，让人不安，有种说不出的邪恶感。他们说这样莫名的人将会带来可怕的灾难。”
“但你还是同她结婚了。”
“嗯！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韩东语含嘲讽。“他妈的命运似乎就是要验证预言一般，不久后，家族果然遭到了难于想象的浩劫。”痛苦爬上了他的眼角，他吃力地说：“那真是一场劫难啊！”
“怎么了？”
韩东沉默片刻，摇头说：“现在不想说，以后吧！”
“那小孩后来呢？”
“失踪！”韩东痛苦地笑笑。“我老婆也因此远走了！”
他说得很简短，似乎是越复杂的东西越是只能简单说。
“喔！”
“这就是结束，也是故事的开头，因为我来这里了。她是少数民族，怒江可能是她的出生地。”
“你想找到那个地方？”林正清问道。突然，他反应过来。紧接着问：“那座雪山，就是那里？”
韩东哈哈一笑，并未回答。
他将烟头利索地弹飞，头也不回地走向汽车。烟灰在晨光中自由放飞，在浓烈的阳光注目下飘落尘土。
“走啦！开车上路，继续前行。怒江深处有的是意外惊喜。”
47.旅途惊魂
怒江水沐浴在一抹朝霞中，丰盈澄碧。在两岸巍然耸峙的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的映衬下，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悠悠而去。
风景纯静绝美，韩东放慢速度，让车缓缓而行。
林正清抬头望去，满山的树木重重叠叠迎面而来，仿佛万马奔腾。远方起伏挺拔的山峦如屏，峰顶肩披冰雪，在纯粹的蓝色天幕中莹莹光闪。
这一段江水不急，温柔宁静。吹拂过来的淡淡水雾中隐隐约约有声音。
琦琦打开车窗侧耳倾听。
韩东说：“是猿猴叫唤吧？徐霞客在《滇游日记》中写怒江是：‘大山夹成深壑，惟闻猿声千百，唱合其间，”
小白瞅了他一眼笑说：“大猩猩合唱团？哈哈！那是有人在唱歌儿。”
她抬起纤细素白的手，指向对岸高山。
极远的山峰上点缀着村寨，挂在半坡上的农田像一块块金黄毡子，其间有几个小黑点，仔细分辩，竟是两三个人，他们在挥锄劳作，高声唱歌。
林正清凝神聆听。
这是在山谷中飘荡回响的山歌，歌声婉转淡凉，若有若无。
琦琦小声念出来歌词。
“山比云高哟，水比山高，再高也高不过脚底板。
水比云多哟，云比山多，再多也多不过溜的索。
砸开石头汗水哟，人饿不着，贴着岩子生根哟，照样能活……”
林正清感受着这歌儿的甜美，惊讶琦琦居然能听明白。
韩东却是侧目望小白。她柔软小巧的耳朵边，有层淡淡的细绒毛，显出肌肤半透明粉嫩色，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更令他欣赏。
望了半晌，他忍不住赞叹：“水映青山，空谷回响，人间居所，天籁仙邦。”
林正清点头说道：“深潭藏有潜龙，高山居有仙人，等找个方便的地头，我们不妨过去探访。”
小白笑说：“好啊！据说傈僳族最是好客。唱歌敬酒，还会弹动听的四弦琴，我倒是很想去村庄里住一晚呢！先前，我去丽江泸沽湖，就是感觉时间短，摩梭人的篝火歌舞总是看不够，不知这儿的怎么样？”
“哦！和谁？有徒步虎跳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