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松护送的两个人整天在幽深狭长的隧道里鬼鬼祟祟不知道搞些什么,而作为押运员的江松并为接受到对方的邀请,因此也就显得无所事事。这一无所事事下来,诡异的事情便开始没日没夜的“折磨”开他了。
江松出身于退守孤岛的国民党老兵之家,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带他去看望那些伤残的老兵们,听那些老兵讲的鬼故事都能写一本聊斋新编了。鬼怪神仙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当时幼小的江松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虽然那些神怪鬼魂的传说在当时听起来感觉很恐怖,但江松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鬼怪神仙,而且,随着年龄跟阅历的增长,这种幼稚的童年故事渐渐地从江松的生活中淡漠了。
如果不是这次秘密的行动,江松恐怕真的就跟传说中的神仙擦肩而过了……
其实,最初的“碰面”,江松一直把对方当成是鬼。
在阴森幽远的隧道里,江松总会看到一抹耀眼的绿色游走于墙壁及隧道的顶棚上,而且,绿色经常幽幽地把自己的脚泡在中间,任惊恐万状的自己看着自己的脚一点一点的被那绿的让人心里发慌的颜色吞噬掉,然后,一切又回到幽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心理健康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总处在这样一种紧张状态下,也会疯掉的,更何况江松从小就耳渲目染过那些从老兵们嘴里说出来的鬼故事呢……
江松发起了高烧,满嘴大泡,胡说八道让刀客和昏调感觉很烦躁。
眼瞅着江松的病情一天天的恶化,而三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品中,竟然没有退烧药!
刀客与昏调雨顺暗自交换了一下眼色,如果带着这样一个病号,行动跟计划势必受到迟滞,说不定还会给他二人带来危险。刀客恶狠狠地冲昏调使了个眼色“甩掉他?或者干掉他!”
江松虽然烧的很厉害,但大脑却出奇的清醒。那两个人在一旁的嘀咕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江松不免感到悲哀。
与其被杀死,倒不如找个地方安静的去死。
江松假装昏迷,等那两人走远,便奋力爬离了石头床铺,拼尽全身之力,连滚带爬地遁入了黑暗的隧道。
耳边传来了阵阵低语,还伴着咸腥的海风,仿佛有双柔软的手在轻轻的拂动着江松的头发。昏沉中,江松也不知道自己爬出去多远,只是一门心思的玩命儿的朝前无目的的匍匐。
蓦地,眼前又出现了浓郁的绿色,好象母亲的怀抱,有力的把自己揽住,并且托起自己病弱的身躯……母亲的胸膛温暖而宽阔,母亲的呢喃让江松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在母亲温暖起伏的怀抱中,江松渐渐地放松了紧张的神经,惬意地睡去,睡去……
“睡够了没有?喂!醒醒!”
江松在睡梦中甜蜜的咂巴着嘴儿,发出梦呓般地哼唧。
随即,身体便遭到了一阵猛烈的推搡。
江松的瞌睡虫片刻之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他睁开稀松的睡眼,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几张陌生的面孔正虎视耽耽的盯着自己,而这些面孔的头上竟然都戴着草绿色的帽子,帽子上端端正正地镶着红色的五角星。
江松失踪了。
起初,刀客跟昏调还慌乱了一阵儿。尔后,二人冷静下来分析,那小子许是听到了他二人的话,自知断无生路,跳海自尽,为党国尽忠去了吧。
无所谓,这类人本来就是个棋子,而且是那类微不足道的棋子,丢了就丢了,不值得这两位党国精英为之操心劳神。刀客接下来的任务是护送昏调混进沿海的大城市,从那里转身,前往大三线所在的云贵川。
大陆正闹运动,公检法机构纷纷瘫痪,那些昔日的老对头们纷纷下岗倒台,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党国重返大陆的雄心,再没有谁能够阻止刀客杀回老家去!刀客甚至幻想着要高举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大旗,雄赳赳气昂昂地行走在成都的大街上……
临出发前,谷雨先生曾经说过,你们大可以高唱着大陆流行的革命歌曲,昂首阔步地走在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只要你们配合默契,不露马脚,那些毛头的学生娃娃们根本就不晓得你们是啥子来路。
眼下,刀客的心头涌起万丈的豪情来,这种情绪带得昏调也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这两位开始脱去身上的美式军装,从背囊中取出了两套74式国防绿……
牛司令跟汪大村长领着一帮小将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瞎忙活了大半天,人困马乏,又没带干粮,挨家挨户找了半天,却连半条干鱼都没找到,这个昨天还炊烟渺缈人声鼎沸的小渔村就仿佛一夜之间死去了一样,人气儿生气皆无……
“见鬼了!”
牛司令挠了挠头皮,忽然鼓起鱼泡眼斜着看人,把汪村长吓一跳!
“你他娘的!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来!你说的那些人呢?啊?!人呢?都他妈钻到哪儿去了?”
汪村长张口结舌,他也说不上来,只好满脸堆笑连连赔不是。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几个红卫兵小将簇拥着两位表情严肃的解放军走了过来。
这两位解放军军人身着质地很好地的卡军装,四个兜兜,扎着武装带,还佩带了武器。
牛司令别看大小也是个造反司令,却连真枪都没摸过,看到这两位解放军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顿时先矮了半边。
“大军同志啊,哎呀您瞧瞧这怎么话儿说的呢,我是县革命委员会主任牛书,那个什么,不是牛叔的叔,是牛书的书……哎呀,大军同志千万别误会啊,我确实叫牛书,不是那个叔是那个书……”
牛司令满头大汗,就恨自己少读了两本书,连个字都解释不清楚。
那些小将们拼命忍住笑,替牛司令解释道“解放军叔叔,他要说的是不是大叔的那个叔,是读书的那本书。”
牛司令向那位帮自己解围的小将投去感激的一瞥。
两位解放军军人表情严肃道“革命小将同志们,这里方圆几百里都是军事保密单位,包括这个小渔村在内,村里的村民都是我们单位的人……我们事先没有接到上级指示,不清楚革命小将们到这里来的目的,请你们说明下情况。”
牛司令一听保密单位四个字,脑袋嗡地一下,大了。
汪村长的表情更滑稽。
当他听到村里人都是保密单位成员这段话时,脑袋变得比牛司令还要大。自己复员回乡那么多年,竟然就没有察觉到身边那么多秘密!
牛司令连比划带学的把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给两位保密单位的首长学了一遍。
这两位首长听罢点了点头,拍拍牛司令的肩膀“牛书同志革命觉悟很高啊!我希望,牛同志这就带着革命小将们离开,回县城去,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保守秘密,这是组织纪律,如果泄露秘密,是要受军法处治的!”
两名军人转身面对小将们,朗声道“革命小将们,希望你们严守军事秘密,在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勇往直前,做毛主席的好学生!”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牛司令和汪村长带领小将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高唱着革命歌曲,在两位解放军首长的目送下,浩浩荡荡朝来路开拔。
歌声渐渐远去,两名军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迅速朝另一条小路飞奔而去……
离开了渔村,刀客与昏调便各奔了东西。
刀客的使命到此遂告一段落,余下的日子里,昏调雨顺将要独自面对在大陆的种种经历,而刀客,则需要绕回小渔村,在最初他们登陆的地方找到隐匿的小潜艇,潜回孤岛去。
撇开刀客不说,先说说昏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