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当年大红大紫的红人在四位首长落网那天时,多年来养成的职业嗅觉使他闻出了不正常的政治味道,军队的不正常调动和山城的百姓们那不寻常的兴奋,都让这个长期混迹于大陆政治圈的老牌的特务感觉到大势不妙。
四位首长信任的人纷纷被通知去“开会”,乔增同志假托有病,晃过了卫戍区的通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焚烧了大量的材料后,趁着夜色仓皇出逃。
乔增同志估计的一点也不错,他那份伪造的履历早就露了马脚,卫戍区的同志就知道他会托词逃避集中,因此对他的周围进行了全天的监视,只是没有想到,乔增同志会选择很另类的方式进行潜逃:他化装成一个勤杂工,推着小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市革委会大院,然后,在一僻静之处换了伪装,逃之夭夭。
台湾,那是回不去了。
且不说保密局的那群少壮派会看他的大笑话,就是老局长郑介民那里也没法交代,虽然郑公早已下野。
自尊心很强的乔增站在云南边境上思前想后了一番,长期的特工生涯也使他厌倦了,下定决心后,遂毁灭了所有的身份证据,泅渡过澜沧江,淹没在苍茫的人海之中。
从此,国防部二厅的乔增从人世间彻底消失了。
10年多,弹指一挥间,乔增苍老了许多。
已经是韩国公民的他怎么也也没想到,会在重返中国大陆时,在东北重镇哈尔滨见到自己昔日的旧故,故人相见,当然是格外的高兴……
油田的炼油厂进了他们企业的冶炼加工生产线,故障频繁,屡见不鲜,作为该企业的驻中国代表,西门二宫先生自然要代表公司与中方进行交涉。
西门二宫踌躇满志,在他的眼里,那些粗脑壳的打井人压根就不是他的谈判对手,凡事只要他西门2宫出马,一定能把事情办的既圆满还又可以多多的替社团捞上一大笔。
这西门二宫有个毛病,就是大凡谈判前,都要去找家不错的餐厅喝上小二两,吃饱喝足后才会姗姗来迟的去赴约……
西门二宫慢条斯理的品着徐水大曲,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无一搭的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心里头正在盘算着今天该怎么与中方进行商洽。
小日本子投资的这套设备从技术上来讲属于60年代末的产品,早已经停止了制造,卖给中国无非是欺负当时的中方缺乏技术管理人员,只要一出问题必定要从日本进口设备零件及维护,每次都是一笔价值不菲的外汇支出。这无疑对日方有着太多的既得利益,因此,日本人在这个问题屡屡避重就轻,每一次的维护之后正常运转不出半年一准就会出问题。
西门二宫正津津有味地往嘴里抛着花生米,冷不丁看见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位妙龄少女,不由得眼睛一亮!
要说这西门二宫是柳下惠,那纯属扯淡!日本子男人里边除了横路竟二那样的痴呆儿外,基本上都继承了他们祖先的好色衣钵,西门二宫也不例外。
进来的这位姑娘中等个头,体态丰满,乌亮的一头长发飘散在肩头,穿着非常得体,举手投足都显示出受过良好的教育。姑娘坐在西门二宫的斜对面,从手包里拿出一本册子,微微歪着头在阅读。
西门二宫浑身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心房附近,就差流鼻血了。
西门二宫过去没?那还用问?答案是肯定的。
不过,当西门二宫高傲的递上自己的名单后,又从姑娘的手中拈过对方的名片时,这家伙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那是一张无论从质地上还是内容上都让西门二宫感觉到心脏跳动加速和冒汗的普通名片,以至于姑娘已经离座告辞好一阵子了,西门二宫还傻呆呆的捧着名片坐在那里。
名片上内容相当简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高级商务代表:张自矜
西门二宫赶到洽谈会务中心时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一进会议室的门,西门2一眼就看到了威襟正座的中方洽谈对手,正是早晨在酒店遇到的那位妙龄少女。
对方矜持地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立刻变了一副面孔,严肃地、用流利的日语问道:“代表先生,作为两国商务的正式洽谈,您未免太不守时了吧?”
一见面,西门二宫立刻就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看来今天的洽谈靠糊弄估计是难以过关了。
西门先生有点发虚。
倒不是说他面对商务谈判发虚,这种场面对于一个职业商业间谍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况且他阳太米虾又是三岁的毛孩子没见过世面,其实最主要的问题是,与面前的这位小姑娘已经不再是初次交锋,对方在气势上已经先赢一局,而西门先生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大和民族天生的罗圈腿,本来就少有高个子,西门二宫算是棒子面里拔将军了,可感觉上就是比才有168公分身高的张自矜低矮几分。
商务战场上,心理战术往往是赢得最初和最后胜利的死棋,这西门二宫在心理上就先失一招,这场商战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预兆着百叶猪式会社要倒霉了……
中方企业代表首先向西门二宫先生列举了百叶猪式会社的产品在运营过程中所出现的种种问题,这大大的出乎西门的预料!因为前几次的洽谈,这些油老粗们往往是傻子一样小学生一般的听着西门忽悠,而完全丧失主动,结果自然是日方得到实惠。而这一回,中方的企业代表们不再给西门先生说书的机会,而是当头给了这个骄横的小日本一大马棒!
这一棒子抡的确实有水平,西门二宫真的有点慌了。
西门避重就轻地躲开了中方不时抛出的一个又一个重磅丨炸丨弹,一边在心里闪电般的算计着对策,一边不停地站起来鞠躬,九十度的那种,并且连连“哈伊”,似乎由衷地对日方给中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表示着歉意。
鬼子其实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术。
这世界上,最出色的商人有两类,犹太人和日本人,而后者比前者更善于在洽谈过程中捞取资本和实惠,他们的那些鞠躬和礼仪都是马虎眼,稍不留神就会被小日本子给料理了。
张自矜一直不动声色的坐在谈判桌的另一端,冷眼旁观小日本的表演。
西门先生哈伊的差不多了,心里的小九九也算计好了,忽然恢复了常态。
西门二宫掏出绒布擦拭了一下眼镜,突然用流利的中国话向中方企业代表发难:“各位先生们罗列了这么多的例证和事实,敝人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不过,百叶猪式会社的产品行销全世界,我们的信誉一向是有口皆碑的,各位所陈述的有一定的说服力,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贵方在经营管理方面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与国际的管理模式格格不入,这大概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吧?换言之,贵方没有懂得国际管理规范的人才,才导致了我方的产品与技术得不到妥善的管理和维护,导致故障连连,贵方反倒责备我方不守信誉提供过期产品,请问,按照中国的古老传统,这样的强词夺理未免太有失泱泱大国的君子风范吧!”
张自矜依然不动声色,手里的一枝派克金笔被灵巧的玩来玩去,看着好像压根就不在手上,但又时刻不离手掌心的吸引。
西门二宫有些得意地透过金边眼镜看着对面的几位中方企业代表,眼角的余光却被对手的精彩玩法所吸引,当然,真正吸引他的不全是那枝金笔了,而是把玩金笔的纤纤玉手。
蓦地,张自矜的手猛然反转,金笔被扣在了手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