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不过几个后生,老黄亮就开始给他们讲那些经过自己加工提炼的惊险情节,但有个细节他还是有意忽略了,那就是老侯曾经是军统将军的历史,娃娃们眼下不是知道的时候,会给他们带来心理上沉重的负担。
于是,老黄亮只跳着给娃娃们讲起了萧小天智斗老日本、乌鸦阿姨嘉陵江边手刃大汉奸还有后来的抓乔增、擒老特务的故事,小屋里每天晚上都亮着很久的灯光。
其实,老黄亮早就知道,听故事的除了老侯家四生外,还有两位。
前边这位从来不进门,也不打招呼,喜欢蹲墙根儿。他,就是来自上海的知青李况。
要说他这个年纪还来报名当知青,在旁人看来是有点大了。不过,李况的档案上记载可谓是丰富:18岁参加工作,华北军政大学受训,参加过武装丨警丨察的前身公丨安丨军,还参与了改造旧上海的一系列运动,是个学生表率。
出身这一栏上不大理想,是资本家。于是,运动中被清理出了阶级队伍,郁闷之极,作为帮助对象走进了知青行列。
直到有一天,可可阿姨在招呼孩子们去家里吃饭时,这才发现,李况不见了。黄亮拦住了欲骑马去找的可可“算了,不必找了,随他去吧。如果他命好,也许能闯出自己的一番世界……”
可可吃惊的望着亮蝈蝈,这个当年跟着黄亮蝈蝈进北京见过毛主席的蒙族女子真有点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亮蝈蝈嘴里讲出来。
几十年后,李况出现在大洋彼岸,经过他自己的拼搏和努力,终于成为一代文学大家,这是后话。
还有一位,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祖奶奶。
大草原的日子有苦有乐也有咸涩,老侯家的小四和可可家的老三居然对上象了!
这俩小孩子在大人的眼皮子地下搞起了地下活动。
可可家的老三在旗里当小学老师,几乎不怎么回家,天晓得侯家老四只见了人家一次面就钟情上了……呵呵……这事闹的……
经过知根知底的同志从中积极撮合,有情人当然也就很快变成了革命家属。巍巍其木格大叔听爱人讲过,小侯的父亲是国家名厨,曾经两次进北京给老人家做过席,有这样一位亲家,巍巍其木格当然感觉脸上有光……
此等好事遂成位草原一段佳话。
这些年里,北边那头熊居然没了动静,阶级斗争的弦总算从抓特务转移到了搜变天账等鸡毛蒜皮的事上去了。三天抓个偷生产队粮食的坏份子,五天逮两个从公家屋里搬砖头的五类后代,历史名人张高谦等勇斗坏份子的小英雄那个年代层出不穷……
人们逐渐的开始厌倦和习惯这种不咸不淡的生活。
咱国家那段历史上吧,它就是不大太平。
大伙还没从每天的早请示晚汇报中咂摸出点新精神来,红太阳身边的金月亮忽然间消失了……
1971年9月12日到13日,一夜之间,伟大领袖身边敬爱的副统帅“一不留神”飞越了国境线,永远消失在蒙古国的温都尔罕上空。
几天后的一个清早,巍巍其木格大叔像往常一样领着大伙来到生产队部的场院里,戴着老花镜的巍巍其木格首先翻开小红宝书的第一页,大着嗓门道:“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下边一阵参差不齐的拖长音“永远健康……”
正吵吵着,老黄亮慌里慌张的拿着一份报纸从外边跑了进来,边跑边叫着“嗨!还健啥子康呦!永远健康栽掉罗!”
那个年月,听到这个消息,人们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
老黄亮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可盼到出头的日子罗!那些见不得天日的同志哥们就都有出头的日子了……
巍巍其木格大叔的直接反应就是:晃了晃身体,差点跌倒……
知青们则莫名其妙:不是永远健康么?怎么一转脸就成了大阴谋家大反派了……
由于副统帅的仓皇出逃,许多正在紧张动工的国防工程纷纷下马,又有一些新的工程随即跟上。也正是由于这突然的变故,使得潜伏的个别人开始不安分起来。
教授老卢首当其冲。
老卢已经改头换面,到了一家新的国家单位当会计,安排他这份新工作的正是那个深藏不露的代号“虢乩子”的潜伏特工。
由于该国家单位经营的是与国防工业密切相关的化学物资,因此,便有了经常往来的票据和资料,更有了相互间的往来。这就给了老卢充分搜集信息的便利,加上境外敌特组织的不断催促,这条老狐狸终于要出洞了。
岗岗小营子镇派出所来了个老大爷。
民警们大都派出去巡逻了,所里只有所长兼政委陈一虎在值班。
老大爷是蒙族牧民,操着不很熟练的汉话对得陈所长反映了这样一个情况:昨天夜里,老汉查看完羊圈后回毡房,路过小学校后边的木栅栏时,听到老师们住的毡房里传出奇怪的哒哒声。
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老汉虽然奇怪,但碍着两位老师都是女同志,也不好去喊门……
陈一虎是从部队上转业到地方工作的,听到老大爷反映的这个情况,马上联想到了“电台”这个专业名词,可转念又一想,小学的两位女老师自己都见过,美丽大方的张曼和新调来的白冰含老师看上去人都非常的朴实善良,又怎么会和特务挂上钩呢?
毕竟是搞公丨安丨的,脑袋里时刻绷着一根阶级斗争的弦儿。送走了老大爷后,陈所长犹豫了片刻,马上抓过电话,使劲摇了几下磨电手柄,冲着话筒说:“请给我接锡盟分局!找老局长!快!”
只一晌午的工夫,盟分局就派出了一支精干的小分队,乘车到达了小镇,小分队由抓革命的副局长向日葵带队。
白天,大家都蛰伏在所里,一直等到夜静更深时,公丨安丨们这才三三俩俩的开始朝小学校包抄过去。
毡房里亮着灯,还能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唱歌。
向日葵用手势指挥大家埋伏在小学校四周,静静的等待着。
一直蹲到凌晨,东边微微发白,毡房里的歌声还在唱着。
向日葵猛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坏了!”
侦察员们冲进毡房时才发现,毡房里空无一人,一盏小灯泡在毡房里点着,小圆桌上摆着一台样子奇特的收音机,喇叭里传出的歌声就这么响了一夜。
哎呀!大意失荆州啊!向日葵后悔的直挠头。
陈一虎好奇的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电器,老向瞥见他的动作,大惊失声:“别动!”
可是已经晚了,陈一虎的手已经捏住那台收音机把它从桌上拿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向日葵来不及招呼其他同事,飞身蹿起,一脚踢翻了小桌子,同时大喊:“卧倒!”
轰!小毡房里窜起冲天的火光!
待闻讯赶来的基干民兵们和镇派出所的其他民警扑灭大火后,向日葵和三名侦察员已经伤重不治,关键时刻被老向压在身下的陈一虎侥幸逃生。而毡房内的物品已经随着爆炸和大火化为乌有。
这是一起严重的破坏事件。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基地保卫部。
于是,三辆大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赶赴小镇。打头阵的是一辆吉普车,车里坐着的正是七叶和他的左膀右臂。
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件,在解放后的岗岗营子镇还是头一遭。
镇丨党丨委办公室里,召开了紧急会议。七叶和镇人武部领导及相关单位的头头脑脑们聚集一堂。派出所所长陈一虎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了事发的经过。
在听取了地方同志的汇报和查看了事故现场发现的电器残骸后,七叶的眉头紧皱着,他的思维在迅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