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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农村向来闲人多如野狗,遍地拉屎,以讹传讹的工夫早已出神入化,若是不慎漏了口风,指不定那些长舌妇会说道出些什么来。不过在我面前,母亲很少提及,甚至问也不问,顶多拿生病这个借口敷衍,这也是她变着法儿保护我的一种方式。

等情绪恢复过来,公司的电话早已催爆了。临走时我悄悄去“土凹子”,分别祭了大伯,奶奶与那座没有尸身的衣冠冢,跪在坟前看着斑驳的墓碑无语凝咽。关于爷爷,我了解极少,甚至母亲也没见过根本所知不详,只知道是在一场大水中丧生,仅有的只言片语不过是从父亲嘴里传下来,每每说起也是唏嘘不已。

事到如今,我对那个世界依然所知不多,但想来,亡魂无法离死去的地方太远,这点秋师傅也曾提及。而亡魂所能留存于世,不过是对世间那一抹执念,这种执,可能是亲情,也可能是爱人,但绝不会是仇恨与怨愤。曾经幼小的我始终认为奶奶疼爱堂哥更多一些,现在才知道,在她心中,我才是她最疼爱,也最放不下的孙子……

我也明白了,真的有一种神会保护世人,那就是子孙后辈的祖人。只是,当我懂得这些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之后长久一段时日里,我变得愈加沉默,工作之余基本不愿与任何人打交道,闲暇下来独自穿梭于这个陌生城市里,将脚步停驻在孤灯下,寒风中,去寻找风景优美人迹罕至之处,享受着隔绝尘世喧嚣的宁静。而每当万物归寂,心灵总会由浮躁烦闷转至前所未有的安宁,近乎淡然若水,但思绪却控制不住总去细想许多问题,有关鬼神,还有前世,以及来生,这些荒诞离奇,很可能并不存在于世的东西。

其实倘有选择,我想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去触碰这些,依照父母意愿去好好读书,按步就班地走上平凡的人生路,日后娶上个贤惠温柔并且肯能安心过上一世的好女子,做个直到老死都平平安安的普通人,哪怕这种生活未必是我所乞盼。但往往事与愿违,很多不可能转化为可能,可能却已变得不可能,可以称之为阴差阳错,又也许是上天故意使然,我常常活在现实与荒诞交织的世界,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做出太多让我无法回头的决定,即便有时面对的是善意的亡魂,可我仍然不知,是否下一刻紧绷在脑海上那根弦就会崩溃,然后整个人也会被炸成残渣碎屑。

经常莫名的,会想起当年溺水濒死时,将我从深水区域承载起的那个死小孩,还有摆脱它纠缠之前,那一段段更像是人生经历缩影而成的梦境。

迄今,我仍然能清晰记起梦境中那些让人黯然伤神的每个片段,以及蝼蚁般在乱世里求生的人们种种无奈与绝望。可对我而言,也许会怀念那双至纯的干净眼眸,并感激死小孩它对于我的救命之恩,但仅仅如此而已。后来许多年内我都有意无意会去回避此事,从不与他人讲起,缘由无它,直觉一直告诉自己,我不可能是那个老渔民,更不可能是死小孩所认为的爷爷,那一晚上的梦只过是在讲述个悲凉的故事,或许更像是记述那个死小孩生前所有记忆更为恰当……

这种记忆对于它而言,可能就是等待下去留存于世的唯一理由,也可以说是称之为执念的东西,若是执念消散,那也许阴魂对尘世真没什么可眷顾的了。但事实上,这世界上有好些事,无论等多久,盼多久,都不可能等得来的那一天,这点,我深有体会。

往往历史洪流中总有着那么些让人沉默的岁月,就像人也会有许许多多不堪回首的过往,事后根本无从改变,除了唏嘘与感叹,其实并不剩太多的意义。事到如今,我依然不认为那段记忆中的老者是前世的自己,前提是人如果真有前世今生的话。哪怕到如今,我已尽信鬼神,不敢有丝毫质疑。

可那个洞里,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又会是什么呢?每每回想起那地狱般的场景,我都会浑身冰冷,整夜噩梦连连,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时常浮现那张面无表情的僵硬脸孔,熟悉而又陌生,呆板中像是在无声狞笑,然后逐渐放大占据所有视线,更是让我不寒而栗。

爷爷说,那是我的前世,假设那真是,可前世的我,怎么会呆在地洞里那么阴暗森冷的地方,又为什么,我会好端端存在于人世,并且亲眼看到前世的自己?那晚经历日后回想起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飘渺得让我以为只是一场虚幻,可那种辛酸感又是如此真实……总之,一切的一切让我更是迷惑万分,太多的疑问更是令我头大无比,甚至怀疑是否我精神上出了毛病,从以前到现在那些匪夷所思的存在,不过是臆测而出,并不真实。

我终于能体会很多年前吴姐的感受,那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为周围所有人不理解,若是表现怪异招来的只会是冷眼与非议,为世俗不容,说出口更会当成是异类或者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或许能让人遗忘所有的除了时间,别无它物,我也尽可能将一切放任在渐渐逝去的光阴中,努力装做若无其事,表现正常人该有的姿态。等到严寒愈甚,风雨不歇,年关逐渐近时,却是听到了不好的消息,而有关之人,却是我一直祈祷不要出任何意外的吴姐。

哪怕早就有所心理准备,可匆匆赶往医院,真在充斥着浓郁药水味道的病房中见到面孔消瘦得厉害的吴姐时,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过起来,眼睛一酸泪水也不争气的汹涌而下,木桩似站在病床前不知如何是好,就像是离了大人独自彷徨的孩童。

“弟,你啊,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都哭了呢!”

这是吴姐从熟睡中睁开双眼看到我的第一句话,那时我正在病房里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听着吴父满脸悲哀地陈述吴姐的病情。入冬以来吴姐在学校中经常发生间歇性昏迷,周期越来越短,昏迷时间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几天几夜,人也愈加虚弱下来。很多次,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吴父数次要带吴姐北上求医,却被吴姐执意拒绝,托词则是不愿耽搁学习。

这些事吴姐从来没有说起,以前电话里口气也是一副轻松模样,提得较多也是让我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而自从山里归来心存芥蒂之下我也不曾看望过她,这些细节更不可能知晓。眼下这般,查不出病医下医生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摇头,任谁都能看出,这个花样年华的柔弱女孩生命正在逐渐走向尽头。

而那个体态妖娆,据说现在是吴姐后妈的女人,已由情人转为正室,即便她看起来比吴姐大不到哪去。按理说我应该喊她一声阿姨,可眼前这幕却让我开不了口。这女人表情淡漠地站在大腹便便的吴父身边,时而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偶尔背着吴父会朝病床方向瞥撇嘴,望着吴姐的眼光尽是不屑。

若非父女亲情尚在,或者等枕头风吹得久了,他是否还会顾念吴姐死活,还会如此悲伤?我看着吴父一直在想,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太多东西能将原本血浓于水的关系打败得体无完肤,接着分裂,然后消弭全无,比如时间和距离,利益与美色。

我不明白,真的很不明白,或许在某些时候里,所谓亲人真不如一碗红烧肉来得重要。至少,红烧肉实实在在能吃,那些太多人眼里的老弱病残又有什么价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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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下有鬼——乡村的那些怪事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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