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太悬乎的说法我已经听过太多,如今不过是置之一笑,再匪夷所思的事我都经历过,其它相较起来种种规矩倒也算不得什么,但接下来的几人所讲的故事倒让我留上了心。
另一人讲述的是有关他的父亲,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得肝病死了,他对于父亲这个词语根本没什么概念,也没有任何印象。在他十七岁那年,有次上山砍柴到暮时,准备下山吃晚饭时忽然看到荒野中有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对他招手,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父亲,于是就像鬼迷心窍般跟了过去。当时的他大脑一片空白,对于中年男人恐怖的外貌也没有过多害怕,跟着他就来到一间房子中,那男人准备好了美酒佳肴请他一同就用。他吃起来只觉得特别美味,那酒味道之醇美完全难以形容,渐渐忘乎所以下也不愿回家,只想永远留在这个中年男人身边。也不知道如此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几乎化为一团空气时,突然听到母亲的叫喊声,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坟头边,周围幻像已经消失,可怕的地方是他七窍都被塞满了泥巴,若不是母亲寻来差点被活活憋死,嘴里还有死掉的蛤蟆蜈蚣等事物,而那座坟墓却是他父亲的坟……
“我操,你这个还真挺吓人,听得都起鸡皮疙瘩,即便是死了父亲也不应该会害儿子吧?你确定,那是你的父亲?”听故事中一人接口道,其余人纷纷赞同。
那人点头道:“是,我清楚的记得那中年男人外貌,向母亲描述过,就是我那早早过世父亲临死前的模样。”
“这也太狠毒了吧,难道是在底下太寂寞,要把儿子拉过去陪葬?”一人”嘶嘶”吸着凉气。讲故事那人摇了摇头,道他也不清楚,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宿舍内包括我在内共有五人,还有一人所讲述的故事不过是老辈人那种听了无数遍的乡野传说,并没有太多新意。当其余人围绕人死之后变成鬼会不会害后世开始讨论时,还有说做梦能预见几天后发生在他亲人间灾难,甚至是提前梦到即将经历的事情,并且指天划地诅咒发誓全然属实时,除我之外久未开口的一人,突然笑了笑,脸上表情有些高深莫测。
大家都安静下来,奇怪地看着他。这发出笑声之人人姓刘,年纪比较大,我们一般喊他刘结巴,原因则是他口吃得厉害,经常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也无法表述明白。不过接触时间长了,我们总能从他半截话中,得知他想说什么。
“刘结巴,你笑什么?”有人问道。
刘结巴用手搓了搓脸,慢悠悠道:“先……先人……是……是……是不会……会……害……害害……害后人……的的的嘛……”
“那他那事怎么解释?莫非是撒谎?”有人质疑道。
刘结巴摇了摇头,道:“有……有……有个……说说说法……是是这样样的……每每每……个人人人……后面都……都都跟着……一……一……一个……神。”
先前说故事三人都属于性格比较开朗类型,彼此间相处得不错。惟独我和刘结巴是例外,倒也说不上是疏远,不过在他们眼里我个性比较孤僻,平日里极少说话,如此也无法彻底融入这个团体。而刘结巴为人太过老实,常常话说不利索下憋得满头大汗,根本难以对某件事说出针对性评论来,于是现下这番话格外惹人侧目。
“我说刘结巴,你神神……神神神了老半天,都没神出什么来,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你说每个人后面跟着一个神?跟着什么神?神棍还是神经病?”有人问道。
见众人目光都投向他,刘结巴一骨碌从床坐了起来,环视一圈微微颔首笑了笑,而后又用手摸着他那短得几乎快要成秃顶的脑门子,摆足了姿态清咳一声,道:“也也……也不是每个人……都都有资格……有有神……只有极少数人后面才跟着一个神……比如我……以前后面就跟着一个神……”
“日,老子说黄鹤楼,你侃JJ头,讲重点啊,到底是个什么神?”开始有人忍不住骂出声来,摸出舍不得抽的好烟,挨个发了一根,又给刘结巴点上火,顿时宿舍中烟雾弥漫。
刘结巴狠狠吸上一大口烟,眯上眼睛酝酿半晌,接着长长吐出,满脸陶醉与满足之意,说话都利索了许多,道:“我我也是听庙里师傅说的嘛……我爷爷在间庙里做些杂活……我呢就经常去庙里头玩……那些和尚都蛮喜欢我……有天念完佛说我有慧根……我后面有神也是他们说的嘛……现在神被他们换了……是尊佛跟着我……保护我呢……好几次我差点出事……都是佛在后面保佑我……才化险为夷的嘛……”
“那你说的神长什么样子,从哪来的呢?”那人又问。
刘结巴埋头不语,狠狠吸着烟,一副瘾君子模样,很快手里就只剩下截烟屁股,那人又敬上一只,刘结巴这才慢悠悠道:“其实这个神嘛……就跟人得长一个样子……时刻随人而变化……是神选择人而不是人选择神……它选了你……就成了你的神……没有神的是怎么求也求不来……至于从哪来嘛……”他伸手指了指天上,又看了看地下,其意不言自明。
问话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靠,你这到底说的是神还是鬼,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的,你不是说跟在人后面的神是保佑人的吗?”
“是……是啊……但也不是绝对的……”刘结巴道,“有的人出生前就有神……有的人出生之后才有……比如说你后面有个神……跟你长得一样……天天跟着你……有的时候呢会保护你……等你突然死了……他就出来了……然后害你亲戚朋友……就拿他那事来说……有可能是他爸爸的神害他……也有可能是他爸爸葬的位置不好惹上别的东西……然后变成他爸爸的模样来害他……想把他魂魄勾走……以前我们村就有个人……她姐姐有天夜晚路过乱葬岗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后来神智浑浑噩噩天天说胡话……说有带斗笠的老婆婆在她旁边……就这么被害死了……没过多久他姐姐穿一身白衣裳回去找他……趁他睡着了站在他床旁边……找先生来看说那根本不是他姐……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众人都沉默下来,气氛一时有些诡异,静得只能听到北风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我脑海中忽然联想出一副画面,在遍布着密密麻麻坟包的山上,每座坟包里长眠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只只又大又肥的白老鼠,不时转动的小眼里闪烁着狡黠光芒,静静地趴在棺材中,享受着前来祭奠人群的香火敬奉,籍此修炼甚至化作人形。若是墓主不幸断了香火,其间的鬼老鼠又会去食人唾沫,用另外方式汲取人的精气神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