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人又将话题从乡村鬼事扯到上古神话,而后扯到其它地方,总之跳跃性极强,根本不再搭理结巴。见不再受到关注,刘结巴不停摇头叹气,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时还将右手手指递到鼻子边,脸上表情有些懊恼。
我懒得听他们扯这些没边的事,问道:“结巴,你听说过泰山石敢当吗?”
刘结巴一愣,道:“听过啊……石石敢当压不详……辟邪止煞消灾的嘛……那是一种上古禁忌……东岳之石是相当灵验的……还有说是姜子牙自封化成……能镇神压鬼……反正神鬼皆怕……泰山嘛是五岳之尊封禅之地……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皇帝去那祭天……香火不断又有龙气……几千年的民族精神信仰都集中在那……国泰民安也没有妖魔鬼怪兴风作浪……而且人间帝皇级别比鬼神还高一些……没看好多古书里神仙看到人主都要下跪磕头……老毛那几年……中国的神仙和鬼都被打死不少……但泰山没动……泰山石好啊……大会堂……纪念碑还有天安门广场都是泰山石做的……泰山上头还有个老奶奶……听老人说道业很强……不不过那是道家的神仙……我不怎么信……佛家比道家法力高……道家的神仙都是靠人养才能活……佛家就不然……”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要是有户人屋子底下很深的土里面,大概有三四米深,埋了块八卦状的石敢当,挖开还出了大事,你能不能说道出什么来?推测也行!”
刘结巴眨了眨眼睛,道:“屋下面嘛……那肯定是镇宅……但你形容的按理讲应该也不是一般人能埋的……可可可可可能能…是是是是是……”
他吞吞吐吐老半天,脸色郁闷得就像便秘一样,半晌后干脆将双手一摊,道:“我也不晓得……几时……几时帮你去庙里找个师傅问一问……”
我听得双眼一翻,躺回床上侧身睡去,还以为这刘结巴有几分见识,原来也不过是个草包,压根儿没什么真见识,根据些捕风捉影的老人说法与上古传说在那胡吹海侃。我都怀疑这老小子,是不是借机哄骗人烟抽,毕竟他向来吝啬得厉害。
很快宿舍里声音都听不到了,多年学校生涯养成的良好习惯让我到一定时间就困倦得不行,迷迷糊糊睡去。也许因为次日休息,这觉睡得很是塌实,甚至有些深沉,连梦都没有。也不知过去多久,只感觉意识有了那么一点清醒之意,接着由迷茫转至模糊,我突然觉得很冷,伸手一摸被子竟然不在身上。这让我立即惊醒,睁眼后发现眼前全是蒙蒙的黑暗,身体上无比冰冷,好象还有风从脸颊刮过,四周静谧得像是死掉般,那是种让人绝望的环境。
我愣了片刻,正奇怪之余视野里出现一星半点火光,接着有几个人排成一排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很快就路过我躺的位置,从首至尾一共四人,前面两个一片黑糊糊看不清身形,第三人全身隐约在发着光芒,也不知是什么。
我心里产生一股很荒谬的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前面两个绝无可能是人,第三个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而第四个,在即将远去时,突然回头望了一眼。
视线对上那一刻,我头皮猛地炸开,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第四人面色诡异幽幽望来,表情似笑非笑,那张脸分明——分明是吴姐的脸。
此时此刻,除了满身心的疲惫,我什么都不想再去理会。我累了,只想好好休息,我想,也没有力气去追逐那些遥遥无期的梦想了。
微微怔神间,同桌女孩追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说!”
看着她用力伸出,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的手指,我有些恍然。是啊,为什么呢,我也想问,可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我要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为什么也许不会落入今天这个境地。怎么说呢,该去怎么向她解释呢。告诉她我认识了个可能是神仙的姐姐,还有个或许是妖怪的干姥爷,接着他们发生剧烈冲突,现下一死一伤吗?
“回头吧,好不好?现在还来得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去解决,承担,行吗?”
同桌女孩哭成了泪人,柔弱的双肩抽动得厉害,不断开口询问,我默默地看着她,什么都不想回答,快步离开。
直到我走出很远,身后依然传来同桌女孩带有哽咽的叫喊声,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同桌女孩的哭泣声让我心碎不已,好几次差点就停下脚步,但我始终没有回头,也不敢去回头,咬牙迫使自己朝前方走下去,生怕一个忍不住心软就留了下来,后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去的黑皮住处,整晚彻夜难眠,满脑子全是黑框眼镜后面那张有些凄然与哀伤的脸……
两天之后,母亲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在大街上寻到我后扯着我的耳朵将我拖到学校里。班主任与母亲在办公室单独谈了几个小时,母亲出来后眼睛都有些红肿,明显在里面哭过。接着班主任将我叫到办公室推心置腹地聊了一次,她是个十分开明与负责的老师,并未用有色的眼光看待我,谈话语气很是温和,并将一些一直以来我并不知晓的事一一告知,再三告诫让我想明白,最终,我决意退学。班主任叹了口气,脸上表情有些痛心。
得知我执意退学后,母亲站在学校门口死死地望着我,嗫嚅着嘴唇,可能是想骂我,但没有骂出,最终只是一遍遍的唉声叹气,仿佛短暂间苍老了许多,那种心碎欲绝的失望眼神让我意识到,一条深深的鸿沟已经横亘在我和母亲之间,无法逾越,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儿时那种毫无隔阂的亲密时光了。
当天下午母亲就走了,我独自办理了退学手续,回到寝室和班级里默默地收拾东西。那天正好是星期五,走进教室后四周同学投来一片片或是鄙夷歧视,或是诧异不解的目光。其间有道目光尤为刺眼,似乎能讲我整个人贯穿,等将一切收拾妥当,放学铃声也适时打响。
走出校门,黑皮接过我的行李,刚欲一道乘车回村,同桌女孩忽然唤住了我,不顾校门口学生来来往往伸手拉住了我,哭得稀里哗啦的。黑皮将我手里大包小包都接了过去,对我偷偷挤了挤眼睛迅速离开。
“能不能……送我回去……”同桌女孩低着头,声音很轻,话语里带着小小的乞求。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与她慢悠悠行走在乡间土路上。路途很长,很蜿蜒,并不是那么好走,遍布着被太阳晒得干裂的黄土与小石子,一脚下去就能踢得泥土四溅,偶尔还有长势惊人的狗尾巴草不安分地蔓延到路途。有段路况左边地头种满了油菜苗,延续到视野很远的地方,路却很窄,一个不小心踏空可能会掉入右边地里,令我们不得不走得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