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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昏睡中睁开眼睛,满目尽是刺眼的雪白,阵阵虚弱感不断上涌,身体也跟着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我迟疑了一小会,稍稍抬起已然僵硬的脖子努力望去,只见白的墙壁、窗户与天花板,身上衣裳也被换过,鼻间隐隐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西药味,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哪里。

吴姐正趴在病床一头,陷入酣睡之中,失去亮泽的头发被随意束了个马尾辫,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有几缕顺着耳畔泻落到她的颈边,侧露的脸上写满深深的疲倦,微微肿起的眼眸明显有好久未曾安睡。

见她睡得正香,我也没有惊扰,扭头看了半晌,发现身下躺的这张床刚好临墙,这间病房正处在马路边上,窗外便是一片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的喧嚣闹市,起身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夜景很美,只可惜被墙壁与窗户所阻隔,那份繁华难以触及。房内极端地宁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与外面的热闹比起如有天堑。我站在窗后默默地看着,却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欣赏,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茫然,不知不觉间陷入遐思之中。

山里所发生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犹如噩梦般在脑中挥之不去,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一张苍老得无法形容的脸庞,缩在墙角里,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也有些仓皇,更流露着莫名的悲凉……

努力去回想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事,却发现根本记不起什么来,意识似乎就停留在那交错的山道之中,还有狂风暴雨之中那随着地势险要而愈发湍急的黑水,一道道眨眼即逝的闪电中那群黑糊糊,时而是鬼老鼠,时而是人身的尸体,以及几乎形成小瀑布规模的浊流。

安静环境下,思维也变得异常灵敏,许多事情如同流水般从心头萦绕而过,那些想得通和想不通的都随着秋师傅与吴姐的只言片语,彻底明朗开来。山间一切,虽未全然去亲身经历,但也能大抵猜测出个梗概,秋师傅想活下去,所以采取了与鬼老鼠们共同享受香火敬奉的方式,才能长寿不死。代价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又渴望能脱离出那片天地,于是选择不断去伤害像肉女、像吴姐这样的人,但直到最后都没有一蹴而就……

秋师傅,秋师傅……如今恐怕已经死了吧,那些在他人眼里的山明水秀,几乎跟世外桃源一样的居所,或许在他心里,与囚笼无异。

只是一直以来我眼里那高大的身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变得佝偻的呢?我问自己,得不出答案,问天地,苍天恒寂,大地无声。

想着这些,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心中的滋味复杂难明,整个人陷入恍惚的状态,站到双腿麻木才转过身子,看到吴姐静立在一边,也不知是何时醒的。

吴姐轻声道:“弟,你哭了,为什么呢。”

“没事,眼里进沙子了,今天是几号?”我随口扯了个一点也不高明的谎言,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问道,感觉嗓子干涩得厉害,头也有些晕晕的。

“6号了,等晚上12点过了,就是7号。”

原来已经过去三四天了,假期都要结束掉,我不由摇头苦笑,自己还真是弱不经风啊,淋了一场大雨,就发烧躺了好几天,居然连吴姐一个女孩都不如。

“姐,我们又是怎么回来的?”沉默了好一会,我看着她又问道。

闻言吴姐怔了一下,脸上浮现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犹豫道:“我,我也不知道,好象,好象是我带你回来的,又好象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说完她低垂下脸,分明也没想通这个问题。

我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问道:“其实我想问,你,真的是吴姐吗?小时候,我认识的那个吴姐吗?”

吴姐柳眉蹙成一团,似乎没有听明白,反问道:“当然是呀,我和你姐余鹃是同学,她是我中学里唯一的朋友,后来去你家才认识的你……弟,你到底怎么了,尽说胡话,是不是烧还没退?”说着她快步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在我脑门子上反复试探,而后又撤回手搭上她自己额头,十分疑惑道,“咦,好象没发烧了,温度和我差不多呀。”

在这个过程中,我死死盯着吴姐的眼神与表情,但始终未看出半点端倪来,一切的眼神动作自然而然根本看不出虚假的成分在里面,那焦急与疑惑的神态分明也是发自内心,如此种种让我心头疑窦重重,不知缘何会去产生这个怀疑。

两对相望间,吴姐那对特别的眸子在灯下映衬下泛着异样的光彩,似乎对我这个问题又有些难过地别过头去,轻声说起以前的事来,我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直到气氛沉寂下来回到床上深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吴姐早早就起了床,并将早餐准备好放在桌上,看着她在病房里忙来忙去,我心里萌生出个念头来,也不知以后她会是谁的妻,那时候还会不会记得有我这个弟。

大小事宜处理妥当后,我与吴姐也告了别,国庆伊始时吴姐还告诉我她是对姑妈谎称去同学家,谁想与我走上一遭差点丢了性命。

独自坐了几个小时车回到镇上,看着人来人往那一张张陌生面孔,突然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太多的联系。我蹲在马路边上的花坛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眼睛恶狠狠盯着地面,压抑多时的痛苦与孤寂终于来袭,任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哭够了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淡,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寝室躺下就睡,不丝毫没有去在意路人以及室友那些讶异的眼光。

翌日我第一次逃了学,不去面对那些墨守成规的恼人事物心头不仅没有半点紧张和担忧的情绪,反而还充斥着几许愉悦与释然,仿佛在踏入放纵的闸门后,整个人开始从骨子里松弛下来。我翻院墙逃出学校,与一些同样逃学的差生厮混在一起,浪迹在街头巷尾,嘻嘻哈哈之间,浑然忘却所有烦恼与痛苦,沉醉其间不可自拔……

再后来的日子,每天上课我只会重复做一件事,那就是盯着书本发呆,陷入神游天外的状态,老师讲的什么完全都听不进去。时间一久,课本上的东西也变得生涩、复杂起来,基本是它们认识我,我却看不懂它们,成绩也直线下降很快滑至班级末流。我突然无比厌恶这种按步就班的日子,产生摆脱、反抗的情绪。一上课就去睡觉,再就是干脆直接逃学,整日与在镇上混得小有名气的黑皮一道四处转悠,偶尔看他们打打架或者去学校里收保护费,倒也轻安自在……

这种生活事后想起,就如同忆及一段虚无飘渺的梦境,根本不像是真实的生活,镜花岁月般易碎。那时候整日就是清晨盼着黄昏,黑夜降临后再去等待新一天的到来,人生里完全没有任何理想和追求,抛弃了少时抱负与背负的包袱,甚至做起事情不问目的,只凭喜恶。而最终,放纵的结果,导致我的学生生涯彻底结束,而在当时,这种发展也是我隐隐想要的。

那天我正和黑皮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路过高中门口,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我刚想逃同桌女孩快步来到跟前,定定地看来,那种刺目的眼光让我没来由产生心虚,有些不敢看她。

黑皮望了望我,又看了同桌女孩几眼,伸手挠起脑袋傻呵呵地笑着,同桌女孩恶狠狠瞪了他几眼,脸上表情有那么稍纵即逝的嫌恶。

“你……你怎么能跟他混在一起?”等黑皮走后,同桌女孩质问起来,“为什么逃学,我都找不到你的人,现在干脆连宿舍也不回,跟这种狐……这种人结交,余蓝啊余蓝,你怎么可以逃学,你不是一直都是好学生吗?可真有你的!”

“黑皮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加兄弟,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我又不会去当混混,再说了,他也是我们以前的同学。”我毫不示弱地反问道。

同桌女孩气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愤怒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大声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知道他也是我们同学,你没看到他衣裳没穿吗?身上都是纹身和刀疤,你跟这种人一起能有好的吗?现在不混,不代表以后不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够了!”我打断道,“我喜欢逃学,我不想当好学生了,我不想读书了,行不行?”

同桌女孩一下子安静下来,脸上表情开始慌乱,支吾着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不断抬起又放下,过了良久才咬唇轻声问道:“蓝,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我想退学了。”我看着同桌女孩泫然欲泣的模样,努力将她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之中,接着脸上很开心地大笑几声,扔下她扬长而去。

床下有鬼——乡村的那些怪事》小说在线阅读_第185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秋白蓝雨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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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下有鬼——乡村的那些怪事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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