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可以,复活你的姥爷,甚至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不过是个外人而已!”这些话像是魔咒一般,不断响彻在耳边,回荡在脑中,我的意识开始有些不清醒起来,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恍惚状态。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要我相信他,相信秋师傅,甚至萌生出用右手紧握的刀去切开吴姐的脖子,饱饮她鲜血的想法,但意识又告诉我,千万不可以这样。
“蓝伢,你看……”我抬起头,只见秋师傅变戏法般,两手里捏着一串串珍珠般的东西,脚下还堆了不少金光闪闪的玩意儿,在烛火映衬下流转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彩,“这些金银珠宝,能换成很多很多的钱。你现在还年轻,不明白钱的重要性,只要你点个头,全是你的,让你十辈子也花不完……”
被这耀眼的光芒眩得头脑有些沉重,我用力咬了下舌尖清醒几分,大叫道:“你是不是疯了?”
“既然如此……”秋师傅叹了口气,“我只能用些手段了,可能会让你少活上几年,但是没关有系,寿命我可以替你添回来,睡上一觉吧,睡醒了,你就会忘记许多不好的事情,也会忘记这个丫头,在你的生命里,她就从未出现过。相信我,虽然有自私的成分在里面,但我是在为你好,这么做是在帮你,她不死,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摆脱,这是你的命,我能为你改变……”
我咬牙刚想持起刀,脑袋一疼,秋师傅的右手轻覆在脑门上,整个眼界只剩他那张漠无表情的脸逐渐放大。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脑中浮现起几个小时之前的一幕,那时我牵着吴姐的手走在夕阳下,任我们的影子被拉长拉远,还满心欢喜地想着,等吴姐痊愈后,所有的灾难都将离我们远去……
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不断交织,陷入一片混沌的状态,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做梦的前兆,不断提醒自己要睁开眼睛,但双眼沉重得就像压了两座大山似的,无论如何努力也回不到现实。
紧接着画面一转,我发现自己正独自坐在秋师傅家二楼的床上,房内各种设置熟悉异常,都是按我所喜爱的风格摆放。有蒙蒙的亮光从窗外透了进来,薄薄的轻纱上氤氲弥漫,被略带寒意的风吹得涌动,是个有微凉雾气的清晨。
吴姐呢?
一个机灵惊醒过来,我跳下床冲下楼梯,遍寻一圈不见人影,转到厨房里看到秋师傅正系着麻花围裙忙活。见我下来后抬头阴森一笑,然后揭开锅盖,锅里正煮着一锅汤,汤面上漂浮一只血淋淋的人头,大睁的双目布满惊恐,正是吴姐。突然,秋师傅身体一扭,变成个几米来高的长脸恐怖人,张开血盆大嘴朝我咬来,我大惊朝后退去,眼前场景陡然一变……
四周围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其它事物,而在身前几米的地方,吴姐静立不动,面容上呈现出极端的肃穆之色,一身装束打扮也是尤为奇特,还挽了个古朴的发髻,给我一种形容不上来的古怪感觉。随即,她朝我露了个淡雅无比的笑意,影象开始变淡,变虚,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我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迈不动步,想喊,想叫,想竭尽全力的大声咆哮,但处在梦魇中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前方,在她消失的同时竟有些回想不起她的名字和身份,甚至忆不起过往自己到底与这个女子有何等联系,不久之后,连她的面容在脑海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无法名状这种思绪逐渐归于虚空的感受,我茫然立于原处心头生出股浓浓的哀伤与绝望来,却不知这种情绪缘何会产生。仿佛是生命里至为宝贵的东西正在逐渐远去,即将不复于存在于这个世界,彻底与我分隔在不同的时空里。这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洪流般汹涌而来的悲伤所击毁,但忽然的,好象有股金芒在眼前闪耀了下,我猛然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右手还紧捏着匕首。
映入眼帘的,是吴姐那静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身体,还有几步开外神色大变的秋师傅。在他们两者之间,竟悬浮着个金色的人影,正阻隔在秋师傅面前。秋师傅保持凝重的表情和僵硬的姿势,死死地盯着这个金光人影,并不刺眼的金光不断溢散在空间之中,几乎将他们通体渲染成金色。
我连忙站了起来,扶起吴姐的身体,探察鼻息还算稳定,顿时心中一安。这时阻挡在前方的那道金色人影骤然消失,秋师傅朝我们走了一步,我大惊之下想都没想,抽起右手里的匕首直朝他胸膛插去。
原本我以为他会躲,或者施展法术将我制住,再不就是微微闪上一下,就能避过去。毕竟,他一直那么厉害,但他竟是直挺挺朝我倒来,我根本来不及收手,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刀刃没入他的胸口。
“噗”地一声,像是戳入腐朽已久的烂泥之中,几乎没有半点停滞地,整个匕首插进秋师傅心口,只剩下一小截刀柄留在外面。
我触电般收回右手,背上冷汗涔涔而下,瞪大眼睛看着秋师傅一声不吭,木桩子似地倒在地上,许多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液体从他七窍里流到地上,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杀人了……我竟然杀人了……我竟然将刀捅入秋师傅胸口……
我颤栗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右手,再看看委顿在地口鼻里不断溢出液体的秋师傅,脑中剧烈轰鸣,五雷轰顶般懵在原地。
这时怀中吴姐眼皮颤动,慢慢醒转过来,睁开满是迷茫的双眼看着我,又转头打量四周围一切,苍白的脸上逐渐被愕然所取代。
“弟,这里是什么地方?”吴姐盯着倒地不起的秋师傅胸口上那把匕首,又转头看向我,大惊失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记得下楼……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他……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那把刀……”
我一个哆嗦从浑噩状态中惊醒,望着眼前满脸迷惑的吴姐,她似乎对先前所发生的事情半点也不知情。而地上的秋师傅模样发生极大变化,一张脸苍老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呈现一条条线形斑纹,像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妖怪。
“我……我……我不知……我……”
双腿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艰难无比地走到秋师傅身旁,我颤抖着跪了下来,千言万语,只剩下无语凝咽和满腹惶恐。吴姐满是担忧地望着我,一手紧抓着我的胳膊,竟然跟着我跪了下来。
“姐,你也跪他吗?”我也不知到底是该问谁,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突然觉得一切的一切满是迷惘,除了满腔的悔意,就只剩下无限的彷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吴姐难过地眼泪滴了下来,哭道:“他是长辈呀,还是弟你的干姥爷,那也就是姐的干姥爷了。可是,弟,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呜……”
我仔细地端详吴姐片刻,面对她的疑惑,最终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吴姐又失忆了,那就什么都没必要再提。一切与她无关,都是我的过错……
地上的秋师傅咳嗽几声,慢悠悠睁开眼睛,被皱纹挤成一团的眼睛显得更加细小,其内黯淡到极点的光芒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啊!原本我以为她是仙神转世,没想到,没想到……”秋师傅望着我,勉强笑了笑,整个人虚弱得跟即将断气的老者毫无二致,“蓝伢,你是不是在心里恨我了?”
看着他悲怆的表情,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避过头去,此时此刻,看到他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掏空般难受之极,竟是怨不出,也恨不起。
“吴丫头,你怪我吗?”秋师傅脸部抽搐一下,更多的液体从他口中流出。
吴姐怔了怔,摇头道:“怪……怪您?为什么啊,我不怪您!”
“你是个好丫头,只是你不会明白,可惜,可惜了……”秋师傅又咳出几口液体来,“我没有时间了,你能不能,让我和蓝伢单独说会话。”
吴姐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听话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避过飘摇的残烛,走到远处。
“你想问什么……咳……你就问吧……我快要死了……别难过……不是你的错……凡间刀兵伤不了我……是……是她……咳咳……”秋师傅目光柔和起来,随着剧烈的咳嗽面色陡然灰败。
望着眼前这张如今看上去十分可怖的脸,我问出心头潜藏已久的疑惑:“秋师傅,我想问您,肉女,真像你所说的,得道了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秋师傅眼里出现几丝躲闪之意,竟有几分不敢看我。
“那次,我在那群老鼠之中,看到了肉女的灵魂。”我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以为是连番惊吓产生幻觉,直到吴姐来了,告诉我。”
秋师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还想问,我的姥爷姥姥,灵魂也是被那些白老鼠吃了吗?他们,也是被你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