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思无计,只好数次拨打秋师傅电话求策,得了些有用讯息。又火烧火撩地按下吴姐号码,意图约她出来见面,将此事详细告知。可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她接过后低声说有家人在不方便,让我等她电话。时机不对,我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打算。
当晚,直到堂屋的钟打上两下,外头偶尔还会响起邻居家的鸡不安分叫声,我躺在床上仍然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时回荡着那个菩萨的恐怖模样和那个不知是真是幻的梦境,还有秋师傅郑重之极的话语。在这些年印象里,秋师傅虽刻板漠然,但情绪向来不喜不悲难以有太大波动,仅有一次用过这么严肃的口吻讲话,还是上回失手打死白老鼠闯下祸事。
思绪跌宕中迷糊过去,竟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整个世界变成一口巨大无比的锅,不知从哪冲来的洪水淹没了大地,蚂蚁般的芸芸众生只剩下脑袋露在水面,无数小小的人儿在锅中拼命挣扎。而在天际外,坐了几个既像是菩萨佛像又像神仙模样的东西,高有万丈身形模糊,探着身子望向锅间不停狞笑,手里还拿着只大勺子,不时会将勺子伸进锅中,舀起几个茫然无措的人,递入嘴中“嘎巴嘎巴”地进行饕餮,大嚼特嚼得鲜血淋淋……
诡异的梦境吓得我立时惊醒,浑身冷汗直冒,再也没了睡意。接下来好几天心神不宁,连门都不出窝在家焦急地等待吴姐电话,生怕错过。一直等到玉德镇唱最后天大戏时,才接到吴姐讯息,早早来到玉德镇,在那日重逢之处远远看到个身影。
几日未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作怪,烈阳下吴姐好象稍稍清瘦了些,由于天热缘故鼻间上沁出些许细汗,白色连衣裙下削肩细腰,玲珑有致,弱风扶柳般的身段愈发动人,一颦一笑让人目光流连,有几个小青年忍不住看直了眼。
感受到周围人流露出或是惊艳或是火辣的目光,再望向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的吴姐,没来由地,心头生起股无名怒火来。不待吴姐开口,上前拽住她的手就跑。反正玉德镇我没个亲戚朋友,周围也未见到村里熟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吴姐一头雾水地望着我,张了张小嘴,很无奈地任我拉着跑,直至来到个小村边地头边,才轻轻挣脱手,问道:“弟,你这是干嘛呢?”
“不喜欢那些人用那种眼光看姐姐,像是要吃了你似的,真恨不得把他们眼睛都抠出来用脚踩上一踩才好!”我想都没想,回答道。
“胡说什么啊!”吴姐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真的,那几个男的眼睛瞪得快凸出来了,尤其是打赤搏的那两个,满脸胡子全是胸毛,都长到肚脐上了,一看就知道是色狼流氓,姐以后你还是少来这地方为妙。”
吴姐以手覆额呻吟一声,做了个快要晕倒的动作,道:“你啊你,小小年纪,什么思想,把人说得那么不堪,再说,不是你啊,我都不出门的。”
我冷哼一声,认真道:“姐,我这可是为你着想,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还不感激我。”
“好吧!”吴姐笑吟吟地靠近一步,猛然伸手朝我额头敲了一记,“这是感激,收好了喔!”敲完后转身就跑,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欢笑声。
额头一痛,我这才醒悟被耍了,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吴姐咯咯地笑着,穿梭在小道上,体态妙曼轻盈,宛如欢乐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追逐到一片树林间,吴姐实在跑不动了,蹲下身子连连讨饶,我也气喘吁吁,没了报复的力气,于是寻了几块还算干净的石头搬到树荫处,坐下休息。闻着身旁少女特有的芳香,咫尺之境,我突然有些不敢看吴姐,眼光四处游走,看到在树林前方陈列着几块大棚温室,其间绿意昂然,而靠近我们的地方还嫁接了些架子,长长的蔓藤缠绕其上,从下方地头都快蔓延到我们脚边。
“姐!”我唤了声,身旁的吴姐身体好象颤栗了下,我眼光望着前方,故作轻松对她道:“你跟我去趟我干姥爷那边吧!”
“去……去那里,做什么?”吴姐皱起眉头,望着我,“这么着急,就这事吗?”
我暗叹一声,将秋师傅所言原原本本转述于她,并将秋师傅的本事详细说了番。虽然我也不清楚秋师傅到底有多大本事,但到了此时此境,已容不得半点马虎成分在里面。
吴姐听完后良久沉默无言,神色间流露几丝凄然,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低声道:“弟,没有用的。”
“这是什么话!”我一下火了,“什么叫没用,不试又怎么知道?跟你家人,你爸爸妈妈说啊。”
吴姐抬起头来定定凝视我,道:“弟,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的。是,那个东西……是不肯放过我,姐很早就感觉到了。它有很多很多化身,时机到了就会伺机带我走。可是,没用的,它不是鬼,不是妖,凭人力根本无法对抗。甚至有些道士和尚,都不过是借它们的力量去克制另外一种力量而已。”
“不要管它是什么!要不,姐,我去给叔叔阿姨说说?”我心里没有底,试探道。
“我爸我妈?”吴姐苦笑一声,“我爸忙得要死,和我妈……唉……总之,现在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更恨透了民间异人,你要是去给我爸说啊,恐怕马上就被撵出来还得挨顿揍。”
“那怎么办,咱们偷偷去行不行?”我异常烦闷。
吴姐摇了摇头,道:“现在家里人把我看得死死的,今天还是找借口跑出来。最主要的是,我一点也不想去,不要问为什么,纯粹就是不想去。弟,我不是任性,只是觉得去了也无用。相信姐姐的感觉,好吗?再说,你就那么相信……那么相信你的干姥爷……能治好我?”
“一定能的!”我坚定道。
“我不会有事的,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好吗?”吴姐侧过脸去,眼光迷离地望着远方。我心头陡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象吴姐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说,更像是种深深的释然,与那个印象里一直生活在惊惶下吴姐有了很大不同。
苦劝无果,我只好闭口不谈,将话题转移,心里想着另外一事。秋师傅说若是实在不方便,或者吴姐家里人不愿意的话,就想办法取她的指甲头发拿过去,他会做法保住吴姐几年。毕竟他也知道我和吴姐并没有亲戚关系,而我只是个学生完全没有说服力,贸然上门恐怕会引起不好的后果,不如寻找合适时机再说。
林间几人高的树木也有上一些,不时会迎来阵阵凉风,我和吴姐坐在一块小声说话,感受着这惬意的微熏时光。每当风卷起她的几缕长发,吹拂到我脸庞时,会觉得这个夏天失去了令人烦躁的热意,多了些沉醉迷人。
临别时,我向吴姐讨要到一缕头发,几片指甲。吴姐深深看了我一眼,也不多问,默默地应了要求,随即远去。
次日我迫不及待地赶去秋师傅那边,将这些东西交给他。至于他是如何做法不得而知,他也不让外人看,说会影响效果。不过从秋师傅欣慰的话语中,我得知法事很成功,吴姐暂时不会有事,这点让我心中稍安。
从此日子多姿多彩起来,每日与吴姐通通话什么的,虽然都是偷偷摸摸,却觉得无比喜悦。有时我会旁敲侧击提此事,让吴姐寻机会过来,可她始终不肯。
假期除了治病,期间经历乏善可陈。回到学校后开始高二之途,吴姐也回了H市上学,巧的是她因病缘故如今竟也读高二,只可惜不在镇上就读。不过想来,还是离家乡远点好,这地方邪事多。
可我的心思难以再回到学习上,整日心神不宁起来,不停担心吴姐到底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出状况,秋师傅做的法灵不灵,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她打电话,若是没人接便会暴躁不安。
开始还好,次数多了难免被同桌女孩注意到,她按捺不住问起,我也只说是给一个姐姐打电话,其余都不愿多说。
甚至,我也不明白这种担忧从何而来,明明呆在一块的次数寥寥无几,可内心最深处,总有着不好预感。而面对同桌女孩异样的目光,无法也不愿去多说。
直到有天中午,我趴在一家小超市门口焦急等待,那头电话响了良久直至忙音,再次拨打后终于通了,传来个低沉的中年男音,他是吴姐父亲,告诉我吴姐住院了。
我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自称是吴姐她们班长,问清详细情况后匆忙挂掉电话付过钱,转身就看到同桌女孩站在旁边。
“我想问下,吴敏是谁?”同桌女孩脸色有些难看,黑色眼镜后的目光有些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心灵,让我没来由一阵心虚。
“是……我的一位表姐……”
同桌女孩叹了口气,道:“余蓝,你知道吗,你撒慌时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同桌女孩道:“你的左手会不由自主塞入兜中。”
我低头一看,自己左手果然插在裤兜里,我竟一点没有察觉。
“你已经两个多星期没回我信了。”同桌女孩说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