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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姐?”我试探着小声唤了句,手里雪糕吧嗒掉到地上。

女孩笑吟吟地望着我,又看了看我身旁两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她不点头也不开口,我有些不确定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吴姐外貌肯定有了很大变化,还不知长成什么样子。眼前这个女孩看年纪应该与之相当,容貌上依稀也能找回一些当初的影子,尤其是眼眸也有许多层,那种独特的韵味与气质天底下很难找出第二个,我盯着她的眼睛细细数了数,真是九层。

“真是你吗?姐?”我兴奋地喊了出来,视线蓦然变得朦胧,温热泪水无法抑制地顺着脸庞无声滑落。此时看到眼前这个面带浅笑的女孩子,记忆最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轻轻朝我走来,逐渐越来越清晰,直至与眼前这个女孩彻底重合在一起。

“弟!”吴姐走到我跟前,用手作势比了比,语调尽量表现得轻松,可眼眸中已被泪水浸润,声音开始哽咽起来,“都长这么高了呢。”

“姐,你没事就好!”我激动得嘴唇直打哆嗦,忘乎所以下扑进吴姐怀里,任泪水越聚越多,只想放声哭泣。多年的担忧与恐惧在此刻化为乌有,心底最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放松开来,吴姐没事,她没事,她好好的活着,真好!

突然感觉活着是那么美妙的事情,尤其是那些始终无法忘怀,视若性命般珍贵的人,只要他们活着,能动能走能跑能笑,比起什么都重要。

吴姐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小声道:“弟,不哭了哦,乖,都长得比姐还高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哭鼻子,丢死人了,别人都看着我们呢,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这才醒悟过来,拿袖子揩了把眼泪,抬眼四顾之下发现有些大人用种异样的目光望着我们,还有几个老人不住摇头说着什么。方才惊喜之下,一时间忘了场合。好在附近没有我们所认识的人,不然被村里长舌妇看见又是番大肆宣扬。

“我有事先走了,记住,保密!”我对余子龙两人嘱咐道,得到肯定答复后,一把拉着吴姐的手就跑。

“放一百二十个心,等下我们自己回去,跟你媳妇儿慢慢聊啊,明天回来也行,我们给你打掩护!”

那两人在后面发出不怀好意的笑着,说的话粗俗不堪。我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们几眼,他们自顾自暧昧笑着,那笑容要多促狭就有多促狭。

跑出人群,那两个家伙还在后面小声起哄,回头望见他们一脸欠揍的模样,我没来由心虚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身旁的吴姐轻啐一口,扭过头去,脸如涂脂般羞赧之极,就好似晚霞的余焰在她脸颊上静静燃烧。

一口气跑出好几百米远,总算逃离了戏台附近范围,我们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湖泊边的泥道上,极目远眺老远外有人影在田埂间忙碌,是个极佳的驻足之所。明媚的阳光轻撒在明镜般的湖面上,将湖水映衬得波光嶙峋,不时会有鱼儿突然冒头,扑通一声又钻入水中,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我弯腰不住喘着粗气,眼前吴姐脸色也是红彤彤的,一番疾跑下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隐约有了些许细汗,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了笑,又轻轻拍着胸口,似也累得不轻。

休息半晌才觉得气息平缓了些,吴姐踮起右脚在地面上轻轻划着圈,眼神却望向远方,纯属无意识的动作犹如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姐,这几年,你去哪了?”见到吴姐后,千言万语实在不知怎么说出口,在心头措辞半晌,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闻言吴姐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脸上血色全无,眼里也露茫然之色,接着面容上又呈现少许痛苦,用右手抵住额头,轻轻摇头道:“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去哪了。”

我大奇,追问道:“不会吧,姐,你去哪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爸妈说,我昏迷了好久,一直躺在医院中。”吴姐话语里带有说不出的迷惑,“自那日与你和你姐分别后,好多事情完全没有了印象,像是记忆里出现了空白段。我爸妈也缄口不言,几乎就是不提当年的事了,以前有问起也说我一直在他们身边。可是,我感觉应该不止这样,可能我真的昏迷了过很久,也失去了意识,但是,又好象不是这样……我……我……”

吴姐嘴唇抿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好看的柳眉紧紧蹙到一起,眉宇间出现几分挣扎之意,已然陷入苦苦思索中。远处有风拂动,将周边几株柳树吹得四下摇曳,枝条轻轻拍打着湖水,如同在演绎一首动听的曲子。

我注意到吴姐说这些话时身躯在不容察觉地颤栗着,还朝我稍微靠近了点,这种表现明显是极其缺乏安全感。我暗骂自己没长脑子,当年那件事情终归是过去了,如今提及不是揭她伤疤么,这种回忆对她来讲无异是件很残忍的事,可能比噩梦要恐怖得多。想到这里,我连忙好言安慰她,让她不要去思索这些东西,吴姐一动不动,恍若未闻,沉浸在低头沉思状态中。

最终,她长长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眼中茫然尽去,剩下一片望之令人心碎的哀婉和忧伤,神色变得说不出的凄然。

“弟,姐好怕。”

这种神情和初识那会如出一辙,曾经我以为她脑子有毛病,后来才知道错的不是她是我们。可如今我实不忍再看她这样,用力抓住吴姐一只胳膊,试图给她些信心与勇气,说道:“姐,你怕什么呢?别管那些神神鬼鬼的了,别怕,有我呢,现在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你看,我都这么高了。能打跑它一次,就能打碎它第二次,而且我还有个干姥爷,很厉害的!”

我安慰半晌,吴姐面色缓和下来,问道;“弟,你刚才说,什么打跑,打碎,它又是什么?”

“这个……呃……”方才还暗自决定不再提及此事,急切之下却又说了出来,当真言多必失。我嗫嚅半晌就想胡乱搪塞过去,却见吴姐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那种目光平静而又柔和,纯净的眸子似不沾染尘世半点杂质,充斥满信任,就好象无论我扯出什么谎言来,她都肯信,不会质疑。

一时间我又有些为难,心里竟生不出欺骗她的念头。到底该不该说那事?也不知吴姐如今身体如何,还会有那些鬼东西缠身?不过秋师傅猜测事情并没有完,如今找到了吴姐,是不是该寻个机会去趟母亲老家呢?

“弟,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认识时就觉得和你特别投缘,就好象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那么久。那时候我就经常在想,要是有你这么个弟,该多好啊。哪怕你经常会调皮,无理取闹,淘气闯祸,或者欺负人,姐也乐意……但是,看到其它小男孩又不会产生这种投缘的感觉,就像现在,这么多年没见,也没有一点生分,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呢!”吴姐开口轻轻地说着,“而且,虽然好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在我……嗯……生病那段日子里,做了些梦,梦里有些东西要来带我走,它们要带我去很远的地方,我像木头一样跟着它们走了很久,好象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在高空中我听到你喊我的姐,呼唤我的名字,我突然有了意识,从天上掉了下来……”

她说完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对这些话产生了质疑,但我知道,恐怕吴姐所说多少都发生过一些。在当年吴姐举止变得无比怪异,生命特征逐渐失去时,我一直抱着她哭着喊着呼唤她的名字,而那几天,做的噩梦全与吴姐有关,现下细想,冥冥中可能真有神秘的力量主导着一切。

吴姐见我沉默,坚持道:“那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死了,可听到弟你在喊我,我就想,哪怕死,也要死前清醒着能多看弟几眼,不要糊里糊涂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弟,其实姐已经死过一次了,并不惧怕死亡,只是怕死之后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和你了……”

见她执坳,我只好将当时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吴姐听完心疼得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簌簌扑落,后怕道:“弟,你怎么这么傻,要是出了什么事姐就算死也难安啊。”

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个菩萨阴恻恻的笑,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吴姐面前却不能表现出来,免得她害怕,故作轻松笑道:“没事,那玩意都被我砸得稀巴烂,我还不是一点事都没,就算当时真出什么事我也不后悔,大不了陪姐一块死好了。要是它再敢出现害姐你的话,哼,看我不弄死它!”

“胡说!”吴姐掐了我下,止去我继续胡侃的趋势,稍稍沉吟片刻,认真道:“弟,我感觉昏迷那段日子,我应该又去过几个地方,呆了段时间,然后回来了,所以才醒了,但我又不记得,到底去过什么地方,好象有很多光,有多水,又好象天很暗,没有太阳,又好象碰见过什么人……”

床下有鬼——乡村的那些怪事》小说在线阅读_第169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秋白蓝雨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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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下有鬼——乡村的那些怪事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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