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去想那鬼老鼠的事,越觉得身体发冷,我将脑袋蜷入毯子里,心里还在想着,明明是老鼠脑袋,为什么能看成人脸呢?这点我始终想不明白,唉,今夜秋师傅也反常地没有让我下楼去睡,不知是不是生我气,若被母亲知晓此事也不知会有如何下场……
翌日被窗外阵阵鸟叫声惊醒,闹钟已然指向十一点,闲暇的日子当真自由自在,连睡觉都无拘无束。
下楼后看到秋师傅蹲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走过去一看,地上横陈着几只鬼老鼠的尸体,四肢朝天,眼睛大睁,身躯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连鼠嘴都微张,露出两排不逊于猫牙的利齿,其中有只只剩半截身体。
秋师傅也不抬头,定定地望着地上几只老鼠,脸色十分复杂,良久后摇了摇头,无声叹息。这几只鬼老鼠彻底死透,我放心地蹲下来研究它们,令人称奇的是这鬼老鼠不仅白皮无毛,而且连嘴里的舌头都是白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我跑到门外取了根木棍过来,戳着那只半截身躯的鬼老鼠肚子,想看看它内脏是否也是白色。其中有只老鼠没了那猪尾巴一类的玩意,尾部呈现个血洞,连带伤口周围的皮肉朝上翻卷,蔓延到脊背方向,不规则地撕裂开来。
秋师傅眉头皱了起来,扔掉我手中的木棍,问道:“这些……老鼠,怎么回事?说说吧!”
见他面色严峻,我不敢欺瞒,老实将昨日在厕所遇鼠误当作是蛇,乃至后来母亲受到惊吓,舅妈又说犯了忌讳之事一一道出,更是着重申明自己当真以为是条蛇,怕咬到人……
还没说完,秋师傅指着那条没了尾巴的鬼老鼠,说道:“你说把它尾巴给扯下来了,那尾巴扔哪了?”
“被我舅妈家那只猫吃了,不过猫也死了,肚子都被剖开了。”
说起这事,我仍然心有余悸。
“那这只呢?”秋师傅又问,手指向那半截身躯的老鼠。
“是我咬断的……”我低头道,“这群鬼东西昨天想咬死我,可是,很奇怪,基本上只挠了几下,被不轻不重咬上几下,又不咬了,好象,好象是怕我,却把我往坟墓里拖。”
我挠着头皮,看着胳膊和小腿上一些细微伤痕,最严重几处地方不过是没了块皮,还有些残存的血迹在上面,其它伤口基本都结了血痂。而且奇怪的是,当时被挠的时候火辣辣疼痛,后来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精神高度紧张,竟然忘了处理,哪怕现在,也不觉得疼痛。
“你用牙齿咬的?”秋师傅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看了我半晌,而后他又低头看着地上的老鼠,再看看我,接着脸上浮现个复杂难明的表情来,蠕动着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他这些行为弄得我一头雾水,近在咫尺的秋师傅眼角都有些微微抽搐,像是被我的答案给噎得说不出话来。现下想来我竟然将这鬼老鼠给咬成两截,忍不住泛起恶心,又有些佩服自己。
“这样啊……”秋师傅沉思片刻,用手指沾了点我伤口处的鲜血,细细捻了捻,又放到鼻前嗅了许久,脸色骤变,“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还好我昨天回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顿了顿,“最主要的是,你那个姐姐,又救了你一命啊……”
姐姐?我瞪大眼睛不明所以,他却叹了口气冲我摆了摆手,神色间充满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别问了,老鼠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秋师傅低声道,“那只尾巴没了的,被你身上气息所吸引,可能是好奇,把你当成了同类,结果阴差阳错死于你手,这种老鼠,一般时候不出来活动,与活人井水不犯河水,但报复心非常强,而且,它们已经不是纯粹的老鼠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秋师傅站了起来,自供桌下取了些黄裱纸之类祭物,带着我出了门。一路上,我几次欲开口说关于老鼠看成人脸的事,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顶着逐渐升温的日头走了许久,我们来到一座坟山中,秋师傅停住脚步,让我跪在地上焚香烧纸。
我老老实实跪在坟头间,用火柴燃起纸来,火光摇曳,青烟与黑色齑粉在空气中盘旋,满心疑惑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是给谁烧纸呢?”
“给你杀死的老鼠们烧,要诚心,给它们上香。”秋师傅答道。
闻言我有几分不情愿,敬天祭地拜祖先,给个老鼠还上什么香,烧什么纸。
但秋师傅眼神严厉地在一旁盯着,那老鼠又实在恐怖,我只好依言照做,等将厚厚几摞黄纸烧完,又在地上插了一圈壮硕的香后,坟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这动静越来越大,不多时,我看到四周围坟头上,趴满了白皮无毛的老鼠,眼神幽幽地望着我,片刻后又如潮水退去……
回去路上,我满心不忿,却又不敢说什么,虽然秋师傅可能是采取一种温和方式解决此事,我能理解,可内心始终无法接受,但接下来他的一番话我彻底释然。
“蓝伢,我知道让你跪着磕头,你心里有气,但我不可能一直保护你,而这些老鼠你也看到了,杀都杀不完,你在明,它们在暗,这个结不消,永远都会缠着你,影响你,害你一辈子。”
“所以,该低头时,学会低头吧,哪怕,只是给一群老鼠低头……”秋师傅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