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好象朝上升腾了一点,身子下方钻入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顶起我的背部将我身体垫高,但失去对身体控制下连触觉都变得微弱,让我无法确定真实情况是否如此。我感觉自己身体开始移动乃至飘荡,甚至有种即将飞翔起来的轻盈,这种感受虽然怪异但好在并不难受,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许多老鼠载了起来,或者是像拖死猪一样拖着跑,就像蚂蚁般将食物拖到洞里储存着过冬。
短暂思索间,半睁的眼历经了从光明转至黑暗再到视野开阔的过程,我浑身麻痹只能被动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仰面凝望着天幕上那片撒下清辉的残月。恍惚间,我甚至觉得下方抬着我的不是老鼠,而是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或者鬼。
起初还能感受到点点夏夜燥意,随便身体高速移动良久,逐渐有些许阴冷侵袭入体,迅速席卷心田,接着这股寒意愈来愈甚,像是由炎炎夏日忽然到了数九寒冬,几乎要将我整个身体连同意识冻成冰柱。
深入骨髓的寒冷下身体抑制不住瑟瑟发抖起来,我努力瞪大眼睛,想尽可能观察到周围情况,但反常的是除了老鼠蹿动时发出的声响,一路连安静到极至连虫鸣鸟叫也无,似乎周围都没有活的生命。这种境况让我仓皇无措,指望能有路人经过相救的愿望更是随着夜幕逐渐深沉而幻灭。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处处都散发着诡异,这群鬼老鼠在悄无声息中趴上窗户,而且还是等到数量足够多才发起攻击,狡猾无比。现在又将我给悄悄“运”了出来,所有行为近乎于妖,我甚至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很大可能只是找个静谧无人处将我杀死,然后开膛破肚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妈的,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不想死!
我心里大喊大叫,嘴里一个字都说吐出来。身子仿佛已经被彻底冻得麻木,除了冰寒彻骨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意识也陷入空灵状态,慢慢连思考都停滞了。我只能怔怔地凝望着遥遥夜空,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云层。
看着看着,视线开始一点点模糊,好似天穹的云层正在缓缓坠落,消融,月光跟着慢慢黯淡,直到整片世界陷入绝对黑暗中心头又是蓦地一惊,视野里又彻底恢复清明,所有景物依旧,这才意识到夜空塌陷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朦胧中脑子里产生浓浓困意,让我无力抗拒,意识和眼界不断陷入模糊与黑暗,又再次恢复清明和正常,如此循环往复,疲倦与清醒来回纠缠。在这种无与伦比的矛盾状态下,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睡去,却又一次次苏醒过来。我瞪大眼睛茫然打量着夜空中的一切,心头恐惧与紧张渐渐消散,希冀与幻想更是早已消磨怠尽。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缘何醒来,像是生命里有些重要的事情还未做完,心头有个声音不断提醒我,不要睡去,千万不可以睡……
若是,秋师傅一夜不归?母亲明日又是直接去大姨家而后上县城坐车回家,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失踪呢?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感觉整个人已经彻底僵硬,连夜风吹拂都不能兴起半点波澜时,身体一顿,这群鬼老鼠好象停在了某个地方。
“叽叽……”
“叽叽叽……”
四周响起许多老鼠蹿动声,围绕在离我身体不远的地方,我费力地将眼皮上抬了些,用眼角余光看到黑暗中满是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阴冷恶毒的光芒。
这些鬼老鼠如小鸡般不停叫唤,像是在集体密谋什么,由起初几只逐渐到更多加入,叫得人不胜其烦。我恨不得跳起来,一把抓住几只,狠狠捏死这些鬼东西。
可无奈的是,我只能躺在冰冷地面上,嗅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心里忐忑不安。这群鬼老鼠商议半晌都没下一步动作,却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绝不能就这么死,还是死在一群畜生手里!
我口不能言但心里拼了命地挣扎起来,意识不断朝着肢体发出各种讯号,并在心头酝酿起一股狠劲,一股能让我摆脱眼前桎梏的念头疯狂滋生起来,只要能让我站起来,我不会再怕什么老鼠,什么鬼神妖精,绝不会……
过了片刻我感觉脖子处恢复了一点知觉,手指头也能动了,这让我精神大振,求生意念更加炙热强烈,甚至有些疯狂。在挣扎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极是呛鼻,奋力转动眼珠子时还望到周围黑暗间隐约有些起伏的土堆,像是什么建筑物的模样,但急切根想不起来。
直到意念驱使全身,我勉力爬起来后望见周围情景,即便存了破釜沉舟的莫大勇气,可头皮还是忍不住发麻起来。
周围全是高低起伏土包模样的东西,一望无际,在土包前方还横亘了或大或小不规则形状的石碑。我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头皮差点发炸,目之所及,这些皆是密密麻麻的山坟,在夜暮下坟头竖立的青白坟碑仿佛散发着清冷而又妖异的光辉,视线深处更是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惨淡月光中,一只只硕大的白老鼠或趴于坟包处,或是挤在墓碑之上,正将我团团围住,眼睛放光死死盯来。
我发现自己正立于一片坟山之上,离村子距离极远,中间隔了几座大山还有一大段路,这些老鼠竟是把我拖到了这个地方。
难道传言是真的,这种鬼老鼠真是吃死人肉而活?
想到这点额头有汗水冒了出来,起先欲杀上几只鬼老鼠立威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借着不甚明朗的月光我惊恐地望着这群多得吓人的老鼠,发现四周除了坟墓就是野草,或者是已燃尽的香烛冥纸以及一些上供等物,根本没有砖头之类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鬼老鼠不断“叽叽”叫着,最终像是商议出结果来,一部分包围着我,另外一部分去用前肢刨起坟墓来,动作极其迅猛而又娴熟,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也不知是不是鬼老鼠迷人效果尚存,我浑身乏力连站直都觉得困难,刚走上一步身体就止不住摇晃,更遑论伺机逃离。周围的老鼠也逼近了些,这种形势下我不得不立于原地,咽着唾沫紧张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鬼老鼠就将近前一座坟包给刨出个比人身体还宽的大洞来,漆黑而幽深,望之令人心头发秫。
这群鬼东西想干什么?
我看到那群挖坟的老鼠齐齐转过身躯,细小而又邪恶的眼睛散发不怀好意光芒朝我盯来,突然联想到个毛骨悚然的可能,这个猜测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这群鬼东西不是想活埋我,然后等我死后分肉吃吧!
我转身就欲朝下山的方向跑,周围白老鼠潮水般涌了过来,将我团团包围越缩越紧,形成个无比逼仄的环境,很快就将我弄倒在地。一只只个头奇大,肉乎乎的鬼老鼠趴在我身上,或拽或拉,朝坟包那个洞口拖曳着,我双手死命抵挡挣扎,将身上的鬼老鼠刚甩出去几只,马上就有更多的扑了上来……
这些鬼老鼠力气惊人,眨眼就将我拖了几米之远,我的头皮被地面蹭得发疼,双手乱舞间抓住几把野草死死不肯放手,却很快在鬼老鼠拖动下将草连根拔了起来。
周围的老鼠们叫得更加兴奋了,那种嘹亮在夜晚难以形容,就好似成百上千只小鸡一齐在耳边叫唤。我耳朵痛苦得痉挛起来,像是下一刻就会聋掉,眼看脸庞离坟包上那个洞越来越近,早已六神无主惊恐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死命将眼睛瞪到极限,双手奋力抠着地上的土,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了……
我的脸已经快凑到洞口边,鼻间充斥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黑黝黝的洞穴里什么也看不清,但坟包里除了腐烂的棺材和死尸还能有什么呢?
很快,我就会被这群鬼老鼠塞进土里,或者棺材里,成为一具尸体!
这些鬼老鼠叫得更加响亮了,在我听来却犹如魔鬼般残忍。
就在我快要崩溃脑袋即将触即洞穴时,一声大吼在耳边响起,同时感觉有只手猛然扯住了我的小腿,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轻易就将我给拖了出来。
那只手力气极大,我的脸庞几乎是摩擦着尘土被拖出,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有多处划伤。我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这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在坟山这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吓得我心胆俱裂,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差点没昏死过去。身上的鬼老鼠却如同受到莫大惊吓般纷纷落地,疯狂蹿动起来,迅速离我远去。
等我好不容易用双手撑起身子,就看到鬼老鼠们静静趴在四周坟头,面前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