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住厕顶,看到红砖与丝绵瓦棚顶缝隙间不知何时露出白色尾巴来,光肉眼所看见部分就比整支铅笔还长要上一些,贴着墙垂落到外,末梢还在半空中微微颤动,显然是活物。
六月骄阳似火,厕内依然酷暑难耐,我浑身上下汗如雨下,衣裳像是在水中浸泡过,心却在这种境况下一点一滴向下沉,慢慢被寒意彻底包围。
这条蛇什么时候躲到上面的?到底是我进来前就有了,还是在我上厕所时偷偷溜过来的?
我胆颤心惊地望着那条洁白的蛇尾巴,豆大的汗水抑制不住地从额前滴下,滑落至眼眶内,将眼前世界变得模糊。我却动也不敢动,强忍不适瞪大眼睛拼命眨着眼皮盯着头顶,唯恐惊动了那条潜伏不动的蛇,突然从上面蹿下来,狠狠咬上我一口。
透过不到寸余的棚顶缝隙间,隐约还能看到极大一团白色的东西,那分明就是蛇身盘在屋顶之间,光明处暴露的身体和尾巴就有如此大一团,若是把棚顶揭开,天晓得这是条多么大的白蛇!
我屏住呼吸看了那条尾巴片刻,直至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才敢慢慢吸气吐息,不知在什么时候鸡皮疙瘩悄然爬了全身,见那条蛇并没有动静,这才在心头悄然松了口气,庆幸没有被这条蛇所注意。我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蛇与蜈蚣这两种动物,此刻却偏偏有条白蛇躲在头顶,这叫我如何不怕?这种胆怯下便意全无,我小心翼翼抽出卫生纸,动作缓慢地做着善后工作,在这个过程中眼睛更是分毫不敢移动,直到我稍站起身子提上裤子后,再不迟疑跳起来迅速冲了出去,急切间厕所墙上传出一阵蹿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闹腾……
从阴暗茅厕跑到阳光毒辣露天下,仿佛由地狱来到天堂,我跑到屋前大口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到没有白蛇追来这才彻底安心。
母亲不见人影,舅妈正在独自坐于门内,见我如此模样,舅妈奇怪问道:“蓝伢,你么样了?身上流这么多汗,像流水一样,去搞个电扇吹哈子。”
“厕所……”我咽着唾沫,定了定神,道:“厕所里有蛇!”
舅妈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啊?有蛇?冒咬到你撒?我去看哈!”
我摇了摇头,呼吸逐渐趋于平静,舅妈走到厕所旁,谨慎地转到厕所墙外垫起脚,隔着一定距离朝里张望。
“哪有蛇撒?”望了片刻,舅妈喊道。
“在墙角里,顶上!”我边回答边走过去,舅妈还是摇头说没有,我缓缓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蛇确实不见了,看来是我跑出来时惊动了它。
“蛇有个么事哈怕滴哟!”舅妈笑了,“厕所干净得很,连个蛇皮都冒得,你看错了!”
我观察聆听片刻,还围着厕所转半天,没发现蛇洞之类的东西,看来那蛇已经跑了,也不知道那么大一团白蛇全貌该是何等恐怖,仅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外面热,莫紧看了,蛇有个么事好怕的撒撒,农村哪里冒得?我都被蛇缠过呢,不动就不咬人,你都这么大个儿子伢,只是看到蛇就骇成这样,说出去你表妹不笑死!”舅妈开玩笑道。
与舅妈回到客厅,正见母亲从楼梯走下,见我这副模样顿时把脸一沉:“上个厕所还搞一身汗,快去把汗湿的衣裳脱下换了,我给你带换洗的来了,放在楼上床上。”
“上厕所,看到蛇了!”
母亲走近见我无事,一摸我背,急道:“以后注意点,快去换衣裳。”
我还欲说上两句,母亲愠怒了,“还站着搞么事?湿衣服不能穿身上,搞病了不要钱诊?”
舅妈说道:“哎呀,二姐你么把蓝伢衣裳拿过来了,就让他住我那边,又不是不把他吃喝。”
“不劳慰你了,秋师傅叫蓝伢住这边,也好方便给他诊病,再说我明天就要回去,屋里不能没得人。”
我不敢拂逆母亲之意,看来因我中考缘故她心情还是有些欠佳,快步跑上楼就看到床上有个袋子,里面折叠得整齐全是我夏日换洗衣裳,还有几件长袖与春装,以备在天气骤然转冷时穿,母亲倒是考虑周全。
脱下湿漉漉的衣裳,又找了条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换上带着洗衣粉芬芳的干净衣裳后,我仍在想那条白蛇的事。
太可怕了,厕所里居然躲着条白蛇!
虽说蛇对于农村人来说并不陌生,夏季野外田间地头较为常见,甚至凉爽的夜间还会有蛇溜到人住的房子中,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记得前几年时,我家附近一户人是以种植棉花为业,在我们村附近承包了好多亩地种满棉花,每到棉花成熟时,这户人家总会大获丰收喜得合不拢嘴,将棉花卖完后又会将棉花树挖出成车拖回楼房隔壁的老屋中,与干稻草一同堆积起来当柴烧。
可好景不长,不知是不是捆棉花树时未加留心,还是由于蛇天性喜欢往草木堆里钻,在这人老屋棉花树堆内开始有蛇出没。在一年夏天,这户男人喝得醉醺醺地,躺在一楼客厅竹床上睡觉,半夜有条蛇从老屋钻进了楼房,将这户男人脖子上咬了一口,而喝多了酒的男人当时根本没有清醒,第二天被发现时蛇毒扩散,身体已经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