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鬼打（5）
窑顶那个东西身形浮现后，一双怪眼朝我们这个方向幽幽望来，仅仅这么个平常之极动作已让看到的人冷汗直冒，那种阴险的目光哪里是看人呀，分明是在看一群死物！
在这种可恐下我如坠冰窟，往日所有自诩的胆大变得如此可笑，脑海内更是一片空白失去思考能力，直到那双眼睛和那漆黑身体慢慢消失在洞口直至完全看不见踪迹后，我才清醒过来，后背冷汗涔涔。
转眼望去，众人目瞪口呆，原本喧哗的场面落针可闻，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沉默了，其中大部分面色发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不少女生更是坐倒在泥地里，身体在冷雨中筛糠似颤抖。
“这……这……那……那……有……有……”被惊倒在地的一位初三老师身体哆嗦，嘴唇发青，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鬼……真有鬼……”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穿了个黑袍子！”
“那眼睛好阴，好吓人，心跳差点停了！”
……
寒风乍起，众人惊醒过来，不少学生怪叫着撒腿就跑，你推我搡顷刻就空出大片位置来。还留在原处不是神经比较坚韧者就是还未从先前惊吓中回转过来，等到在场之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时，人声鼎沸下这种恐惧才被冲淡不少。有几个胆大学生还掂脚朝窑顶洞口处探望，似还想再看上一遭。
有人说出现在洞口的是恶鬼，有人说是妖怪，还有人说是野兽隐匿在里面，至于是什么野兽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毕竟我们这边地处平原，基本不会出现什么大型猛兽，周边又没有什么深山老林，强说是狮子老虎之类也难以令人信服。再说又有什么猛兽能攀爬到离地如此之高的窑顶上？全身黑色生有那么一双恶毒的怪眼？
所有人都清楚，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畏怯，只是嘴上没有说出。
校长掏出手绢抹着身上的泥，又扶起地上还在朝外漏油的摩托车，环顾一圈见还有许多人逗留于此，顿时冲着学生跳脚大骂。
“还看个什么看？滚回学校去！快点，谁走得慢了，等会就来校长办公室报道！你……还有你……还有那个长毛，狗日的，还站着不动是不是？老子打死你！”
有几个走得慢或是想彰显下个性装作浑不在意者，被眼尖的校长瞅见冲上去揪住耳朵就是顿猛踹，个别坏学生伸手挣扎，却在高马大的校长扒拉下不堪一击，那嗷嗷惨叫和挣扎歪曲的脑袋再次向众人证实校长之意不可拂逆。
见校长震怒其余学生一哄而散，我紧随众人跑回校园，寻了个干燥石阶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息起来。直到此刻才感觉胸口慌闷感尽去，先前在那种阴险目光下的压抑荡然无存。虽说所有人被校长勒令返回，还锁上了校门不许任何人外出，但更多的议论声在校园各个角落响起，持续到上课铃声打响才得以改善。
午后校长更是下令所有学生召集操场，将几个四处散播谣言者揪到升旗台上狠狠教训了顿，并再三严令我们不要胡乱臆测，那窑顶不过是蝙蝠之类动物罢了……
所有人站在凛冽寒风中，任由冰冷细雨倾泻到身上，这种感受苦不堪言，但只能老实站着，我们都明白校长此举不过是想控制事态不被渲染出去，否则会造成极坏影响，只要我们围观者被封住口，时间长了一切都会归复平静。
我看到同桌女孩站在右侧女生当中，有雨水飞溅到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如丝的长发也沾染些许水迹，显了几分莫名的柔弱，让看到的人不禁生出保护欲。我侧眼凝视同桌女孩片刻，心想，虎子是不是因为这女孩好看才喜欢她呢？
到放学后议论热潮仍未消退，回家必须路过窑厂的学生自发结伴而行，一些胆小女生望也不敢望飞也似奔走，而在某几个好奇心泛滥的学生撺掇下有些胆大者三五成群驻足观看，可惜等待半晌也不见中午那个怪物出来。等校长出来时又是一顿骂声，众人作鸟兽般顷刻散了个干净。
我隐匿于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人堆中，在散去的同时我分明看到在场人神色变得轻松起来，似都在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扭头就走的动作是那么不约而同。我发现这人好象就是如此矛盾，见不到时，对鬼神之事是既好奇又惧怕，恨不得生平见上一回才不致遗憾。而等这种诡谲之事真发生在身边，却又讳莫如深避之如洪水猛兽……
天色渐晚，乌云密布，雨水冲刷过的泥泞道路走得很是艰难，但跟周围死一般空旷冷寂比起似乎算不得什么。眼见四野无人我快步奔走半晌，直到背上微微发汗前方视野里总算出现两个瘦小身影，这才心头稍安。逐渐赶上后，发现这晚归的两人竟是同桌女孩和严小娜，还有那条不停摇晃尾巴的大黄狗。
这两人在我还未接近之时急忙回头，发现是我这才松了口气，通过交谈得今天轮到同桌女孩值日，于是放学后严小娜在她姑父商店忙活顺便等待，两个要好的女孩相邀结伴而行。
我们三人并行片刻，视野逐渐荒芜，前方有片靠近道路地头里还出现几座坟墓，在灰蒙蒙的天气下增添了几分阴郁。受中午窑厂闹鬼影响，这种情形两个女孩都有些畏怯，连话都不敢说紧紧跟随于身侧，我只好挺起胸膛走在她们前头。
坟墓在农村野外尤为常见，许多时候路过都能望见，久而久之看到的人也会习以为常，顶多心存避讳离得远些。而有些上了年头的坟墓甚至矗立在农家地里，那种老坟也无人敢动，看上去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有时我在想，那种地头种出的菜，能吃么？
这些希奇古怪的念头在脑海飘忽而过，脚下却是一刻不停，走着走着身后忽然响起阵阵凄厉狗叫声，我回头望去，只见两女动也不动立于三米开外，如同呆滞。
“余……余……余蓝……”
同桌女孩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脸色更是苍白得吓人，嘴唇不住哆嗦着，而严小娜全身都在颤抖，像是患病般打着摆子。黄狗黑虎腰身弓起挡在两女孩身前，龇牙咧嘴不住厉吼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严小娜瞪大双眼面上满是惊恐，身形明显有些发软，而同桌女孩喉咙滚动了下，朝我挤眉毛弄眼睛还朝着个方向努着嘴，表情像是惊惧中带有惶急，看起来极为古怪。
我心说这两人搞什么小动作，正想问问那狗冲着我身后叫得更大声了，我回头看去路上并无它物，疑惑之余眼角余光忽然撇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在我们前方右侧几米开外一片荒芜间，稀拉稀拉竖立着几座坟墓，而其中一座坟包上，多了团黑影。
我仔细看去，顿时心头一寒，那多的东西分明是个死人，穿了身绿油油的寿衣，身上被个大白花圈所覆盖，只露出个脑袋和半个身子来，在坟包上面朝着我们。白色的挽联随风轻轻摇曳，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一股香烛纸钱的气味。
这种诡异情形让我们胆寒不已，那死人所在方位正是我们必经之路，虽说不是路边，可谁都没有勇气朝前迈动步子。
怎会有个死人跑到坟外面来？
我咽着唾沫小心翼翼朝两个女孩所站方向移动着，咫尺距离竟耗费了数分钟之久，等我站到两个女孩旁边时，她们已经立足不稳，若非相互扶持怕是早就坐倒在泥地里。
那死人动也不动，呈现个极端怪异的姿势，天色昏暗下无法将坟头看个真切，但不用接近也能想像这死人该有张多么恐怖的脸。
此时我万分后怕，若不是黄狗黑虎示警和同桌女孩叫喊，没注意下说不定我已经走到坟墓前，天知道那个死人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害我。
风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停止，路边只剩下我们几人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很长一段时候里我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惊醒了坟墓上那个死人，惹来祸事。
僵持良久坟包上那个死人都未有动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产生幻觉，可身边女孩的呼吸又是如此真实。我定了定神，用只有我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绕路走吧。
说这话时我很想强作镇定，但发抖的身体和干涩的声音让我无法强硬。许多时候死人甚至比鬼还可怕，在死去之前会和我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某个时刻突然失去生命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躺在地上，再也不会动弹。
同桌女孩和严小娜艰难地点着头，身体依然颤栗着，出奇地没有大喊大叫。天色愈发渐黑，身后连个人影都不见，我更是没有上前的勇气，一手拉着一个女孩，蹑手蹑脚地朝后退着，等退上一定距离后我牵着两个女孩飞速倒退。
眼见坟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我还来不及松上口气，身旁严小娜忽然低呼道：“黑虎呢？”
我这才发现大黄狗不知所踪，刚才精神高度紧张下谁也没注意那狗什么时候不见的。严小娜边呼唤着黑虎，边转头四顾，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没给它栓铁链。”严小娜呼唤半晌无果，焦急得都快哭了，“肯定是在坟地那块位置丢的。”
说着她调走就跑，同桌女孩怔了怔也追了上去，只剩我站在原处高喊几声她们也不理会，踌躇了一会，我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当我赶到时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严小娜跪在坟头那死人旁放声哭泣，同桌女孩在她身后静静站立，黄狗黑虎围着主人低声呜咽。
这一幕让我心头紧张起来，顾不得害怕快步上前，只见同桌女孩绞着双手一副急促不安地望着严小娜，脸上已不似先前那么恐惧。近处花圈里那个死人的脸看起来分外熟悉，我壮着胆子辨认片刻，发现这死人居然是疯子。
严小娜哥哥，疯子，死在坟地里！
这个发现差点没让我跳起来，前几天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死了？这身寿衣和花圈又是打哪来的？
疯子面无表情地睁着眼，整个人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面部朝着我们，身子却朝着相反方向，像是个回头望东西动作忽然凝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