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鬼打(4)
当时这个故事听得我冷汗直冒,好几天里脖子后面都凉飕飕的。虽不知老人所言是否属实,夸大的成分又有多少,黄鼠狼在北方是不是有那么大能力,但想想又觉得既然这世上连鬼神都有,再出现点妖魔之类的东西,好象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也许,只有不经历不了解,才会不相信不恐惧吧,有时我经常这么想。
接下来几天,同桌女孩腿脚果然不方便起来,走起路来都有些瘸,课间除了必要几乎不离开座位一步,放学也没再骑她那辆自行车,坏成那样估计是送去修理了。
于是有些男生在课间闲暇之余,有意无意聚到我们这组边上,闲聊时突然出言询问同桌女孩,大多数都是出于关心,其它基本是好奇。偶尔有个别性格蛮横长相粗鄙的女孩,会笑话同桌女孩成了跛子。
同桌女孩一听到这些讽刺的话都会低下头,若不是有课桌阻碍怕是会将脑袋垂到胸前,以她连脏字都不会说的温顺柔弱性子自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别人多问上几句就羞愧得满脸通红,一副要哭的样子,有时我回头,她会眼巴巴望着我,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并不愿被他人与同桌女孩联系到一起,明哲保身下碰到这种情况只能置身事外,有时候听到难听的只能瞪对方几眼。而每每这个时候,严小娜总会挺身而出护着她,用更难听的话大骂那些欺负同桌女孩的家伙,如此几天那些人方有所收敛。
自那天傍晚遇到疯子后,我与严小娜平时讲话少了拘谨多了些随意,可能都已在心底把对方当成了朋友,当然这种话自是不会说出口,只能默默掩藏在心里。偶尔失神时我也会想,我和同桌女孩呢,算不算朋友呢?或许她已经恨死我了吧……
唉,冥冥中的鬼神,杳无音信的吴姐,形同陌路的虎子,不知以什么方式去面对的同桌女孩,还有我所期盼日后能考上的重点高中与大学……
这人长大,与日俱增的为什么不是喜悦而是烦恼呢?
很多事,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可仍然会迷惑。有些人,有些情感,我想明白,却始终无法明白,无人可说,唯有将所有愁苦写在日记里。也许死物,才是人最好的依托……
自从知道疯子是严小娜哥哥后,我每天上课下课总是找严小娜说话,旁敲侧击询问关于疯子的曾经,甚至对于她哥各种细节都想了解。事到如今我仍然忘不了三叔新房莫名坍塌那一天,突然断裂成两截预制版朝我滚来的恐怖场面,还有疯子和堂哥都说奶奶出现在了三楼,将三叔的新房给摇塌……
如今回想,从某种方面来说,当年疯子出现救了好多人性命,虽然事发疯子就跑路了,大多数人认为疯子不过是来捣乱,即便有人意识到离奇,也不会去把肮脏邋遢的疯子当成救命恩人对待,毕竟他只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我也一直认为疯子死了,可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哪怕身体看上去病得厉害,他仍然顽强地活着……
这些想法开始如同魔咒般不断在我脑中浮现,我开始回忆过去,思考当时发生的点点滴滴。在与严小娜闲聊时,我选择性将一些亲身经历和听过的传说告知于她,并顺带灌输了些迷信理念。如此潜移默化下,她竟有几分认为疯子可能是碰到了鬼。于是在课间,她与同桌女孩又多了此类话题。
也不知是不是性格互补,同桌女孩和严小娜关系日渐亲密,在学校里走路都手拉着手几乎是形影不离。有时候看着同桌女孩开朗的笑颜,我从心里由衷为她高兴,像她这么软弱性子的女孩子,非得有这么个泼辣姐妹作为榜眼才会学着改变,不然一辈子就是被欺负的命。
有天刚吃完饭午间休息,这俩女生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我侧眼望着窗外珠帘般垂落的雨幕,装成看校园风景模样,趁她们不注意视线向后倾,耳朵悄悄竖起聆听她们说话。
“欣,有没在你们村子见到我哥?我爸妈听说哥还活着,都很激动,想找……想再看看他……”严小娜道。
同桌女孩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严小娜的手。
我从视野里看到严小娜眼睛红了,只听她低声继续道:“余蓝说,我哥是被鬼或者黄鼠狼害的,我觉得也有可能。我听老人说,疯子和五岁小孩子最容易看到鬼,因为那个岁数小孩最贴近大自然,没被污染眼睛和灵魂最干净,至于疯子为什么能看到就不清楚了。”
同桌女孩想了想,道:“打个比方,如果说小孩能看到那些是因为灵魂过于干净这个假设成立,而精神不正常的人却基本都是大人,那么这样这种解释就有冲突,非得找一个不矛盾地方的话,可能……嗯……我觉得可能他们的灵魂已经不是原本灵魂了吧,换了个很干净的灵魂。”
聪明!
我在心里暗叹同桌女孩聪慧,虽然她这番言论全凭揣测无依无据,但站在民间传说的假设上听起来竟十分有道理,让我觉得耳目一新,在心里有几分赞同。
“还有种可能,说不定他们身体里住了几个灵魂,所以才会前后不一,颠三倒四,所以疯了。”同桌女孩又道。
她这么一说,我更觉得这个解释说得过去,不过怕是精神不正常人身体里住的不是灵魂,而是鬼吧,只有同类才能看到同类。
“难道说,我哥真是撞鬼,不是精神分裂?我就知道他不是疯子……”严小娜激动起来,连说话声音都稍稍大了些,转头伸手摇着我的胳膊,“余蓝,你说说,你还有没有听过或者碰到精神不正常的人,比较怪异,跟迷信方面有关?”
我转头看着她满是希冀的脸,在脑海里勾勒出个长发及腰风华正茂的漂亮女孩子形象,很快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驱出脑海。
她不是疯子,从来不是,即便她只有在生命最后的时光才清醒。
见我摇头,严小娜脸色由晴转阴,浮现失望之色,这时候同桌女孩望了望我,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村有个,一星期前,我们村庙里来了个陌生女人,是个要饭的大冬天就穿了件汗衫,前天下大雪活活冻死在庙里。”
说完此话,同桌女孩望着我们,不再开口。
“然后没了?”严小娜见同桌女孩半晌不言,疑惑问道,得到肯定答复后顿时直翻白眼,“这很正常好吧,哪里怪异了!”
同桌女孩眨着眼,很是无辜的模样:“村里老人说,那女人吃了敬给菩萨的供品,遭了现世报,所以才会死。”
“你这哪跟哪啊!前天那么大雪,冷得要命,穿汗衫不冻死才怪!”
严小娜无奈不已,我也觉得同桌女孩这话很是好笑,但很快严小娜一番话我就笑不出来了。
“还有呢,你说的那女人不过是偷吃了供品,我哥以前胆子更大,刚上初中那会有次不知道在外面看了什么电影,回家后拿着菜刀带了一帮半大孩子冲到村里庙里,用刀都把瓷菩萨像剁了几下,还把菩萨像丢进河里去呢,后来连病都没病过!还有……”
我定定望着严小娜,也不说话,很快就被她察觉,见我这么盯着她,嘴里说着说着就没声了,逐渐的,她眼睛瞪大凝望着我,表情被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难……难道说……”严小娜喉咙滚动,涩声开口。
一时我心头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正沉吟时,校园里忽然闹哄哄,我透过玻璃望去,只见对面教学楼初三补课班的学生从教室前后门纷纷蹿了出来,打着伞三个一群五个一堆朝学校外跑着,更多的干脆连雨具也不带冒雨飞奔,那火烧火撩的模样像是集体遇着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