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同桌女孩(7)
恍惚间,做着乱七八糟的梦。在梦里,从高处不断下坠的过程中,眼见同桌女孩身形越来越虚幻,平静麻木脸上却浮现痛苦之色,木讷无神的眼也呈现一些生气,伸出只手来死死拽着我。风很猛烈,刮得我脸庞生疼,周围事物好象在我们下坠的同时不断碎裂,湮灭,直至消散全无……
这种梦境也不知持续多久,只记得梦境最后是吴姐带着我和同桌女孩从一棵大树跳下,在双脚落地的片刻间眼前世界一暗,像是被强行剥夺了视觉,接着又慢慢清晰,给我感觉好似瞬间经历了从虚幻场景到真实世界整个过程。
我刚想说点什么,吴姐却摇头对我笑了笑,而后松开我的手,身影朝后倒退,我伸出双手拼了命走向前想抓住她,却被她用力推了一把,眼前世界如同镜子般支离破碎……
旋即,我睁开眼睛,视线中,书桌、电视、衣柜,一切的一切如此熟悉,却又份外陌生。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满身汗水,橘黄的灯光很眩目,令我眼睛不适。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死死观察着周围一切,又在床上坐了许久,回想着方才种种,剧烈的心跳慢慢趋于平缓,终于确定一切不过是梦,根本没有什么村子,菩萨像,坟墓,吴姐和同桌女孩,没有鬼,没有阴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躺在床上,睡着了,不过是场噩梦罢了。
仅此而已。
可是,我到底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阵阵寒意涌上心头,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无论如何苦思冥想,最后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我心不在焉地走到歪脖子大树前,接着便是我认为梦境中鬼村所经历的一切。对于我如何回到家里,我竟没有半点印象,像是记忆里出现了空白,或者说我根本没有经历回家这么个过程。
难道,发生在鬼村的一切是真的?
我有些不敢再想下去,如果是真的,那么今天我是不是差点就死掉?成为那个村子其中一员?还有……吴姐!对了,吴姐,她回来了?她救了我!还有同桌女孩,只要问问她们,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心头隐隐竟产生几许兴奋,甚至忍不住要雀跃欢呼,其它一切都再不重要,我只知道,那个以前对我很好很好的吴姐出现了,就在今天,就在我最为危难的时刻。
正思索间,房门被推开,母亲走了进来,见我坐床上没好气唠叨了几句,说道:“一回就看你睡觉,衣裳也不脱,也不怕感冒。快起来吃饭,今天你过生,弄了些好吃的。”
母亲说完见我不动,又催促几声,着才走了出去。只剩我独自坐在床上,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好半天才领悟到母亲的意思。
今天,是我生日?难道说……
我下床才发现自己手脚像是灌了铅般沉重,脑袋也像有平时两个般大,没走几步就有些头昏目眩。好不容易来到厨房饭桌前坐下,母亲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里面藏了几个鸡蛋,桌上还摆了许多我爱吃的好菜。
望着这些平日里我早该垂涎三尺的菜肴,我竟没有半点胃口,母亲边忙活边叫我把面吃完,还从兜里掏出根红绳系在我左手腕上,嘴里一刻不停止唠叨。
“老古话说,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蓝伢你莫管信不信,戴到总是冒得错,今年是你本命年,无论做甚么事都要小心,事事要注意,莫到有水有火的位置玩,也莫去跟人打架,上半年呢,也莫检钱,检了就拿商店用出去,不能拿到屋里来……”
母亲说这些话时,我想起前些日子她还要我穿红背心之类时也跟我说了这番话,不过被我拒绝,不想今日又旧事重提。做工精致的红绳上还穿了些佛珠,却有了几分不伦不类之感。红绳不像是买的倒像是寺庙里求的,但明显能看出佛珠与红绳原来是分别独立的个体,而如今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的,是母亲那份良苦用心。
我昏昏沉沉听着母亲絮叨良久,实在有些不胜其烦,只好强自迫使自己咽下这碗面,很想告诉母亲,我本命年的劫难可能已经过去了,但望着她髯角灰白的发,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母亲一刻也闲不住,在灶间忙活片刻又将视线注意到我身上,突然“咦”了声,抓住我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说道:“几时摔成这样?都出血了,走路也不小心,哟,脚伸出来,裤子也磨破了……”
她眼尖,顷刻就将我的状况查探仔细,捏住我的手心疼的不断埋怨着。
我低下沉重的脑袋,努力睁开眼皮,望着双掌之间破皮出血的模样,阵阵强烈心悸感折磨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母亲伸手摸到我的额头,惊叫起来,我抬头想对她咧嘴笑笑,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我又病了,很重。
从小我就是个病秧子,似乎从记事开始,我就不断的生病,发高烧,上各个医院或者是私人诊所求医,打针吃中药,再或者是喝符水做法事,但治愈好后没隔上段时间又开始生病。母亲说,我底子薄身体差,她怀我时又受了惊吓,所以我才会老生病。为此,母亲总是很愧疚,总会找各种土方子为我补身体,但效果不明显。
每次母亲自责得掉眼泪的时候,我心里都会很难受,我知道,这不能怪她。
在生病期间,我常在想,自己到底算是人还是鬼。明明有真实的血肉躯体,生活在阳光底下人世间中,为何闻到鬼村那几柱不知名的香,就像是寻觅到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忘乎所有,只想成为它们其中之一呢?如果我不去好奇那棵树,一切的一切又会不会发生?如果吴姐没有来救我,如今我是不是就彻底在人间蒸发了呢?
那香,明明是鬼神才喜欢的东西啊,这种见鬼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没有去学校,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跟着母亲辗转着去各个医院,看西医喝中药,还找了会气功的师傅掐筋治疗,那种痛苦难以形容。每次烧退下去以为好了次日又会反复,虽然温度不高但更为折磨人,日子一久,母亲与我都瘦了一大圈。
病间,虎子和黑皮多次看望我,嘱咐我安心养病。恍恍惚惚的日子过了段时间,有次晚间,虎子独自一人来跟我说了许多话,临走前交给我一封折叠成心形的信笺,对我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我拆开后发现信上字迹很是娟秀,信纸是那种柔和的粉色,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青涩而又含蓄的话语委婉地表露了关心……
我明悟了信上潜藏的深意,只是想不到写这封信的主人竟是同桌女孩。还真是,世事难料,更读懂了虎子临走前那个稍有些扭曲的笑意。
考虑很久,我还是回了一封,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虎子的心意,并着重问了那天她是否有进那个鬼村,或者有没有做过这么个类似梦的梦,梦里有她,有我,有吴姐。
很快她又回了信,仍然由虎子递交给我,同桌女孩告诉我,她只是生病了一段时间,对我所说的村子,吴姐,老头全然没有印象,更没有做过这种梦,还嘱咐我好好养病,不要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问不出答案我索性不回了,而虎子一次次会来我家,将信笺轻轻放进我口袋,只是话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沉默。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还是告诉虎子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原本我以为一直经历了这么多怪事,虎子多多少少会有些相信,谁知他听完,只是眼眼古怪地盯着我冷笑。
学校附近从来就没有几层楼高的歪脖子大树,虎子说,去柳庄的岔路旁,更没有。
我不信,问黑皮,他的答案如出一辙,我依然不信,写信给同桌女孩,托黑皮带去,得到的答案却令我难以置信,眼前阵阵眩晕。
从此,虎子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开始怀疑,吴姐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那天是她的灵魂来帮我化险为夷,我也拜托姐姐去那个村子打听,仍然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而柳庄旁真的没有那颗歪脖子大树,我亲眼所见。
得到的答案让我很失望,有种恍若梦中之感,那天在鬼村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我分不清了。
最后,我只能打电话将满腹疑虑讲给秋师傅听,他听说吴姐出现了,口气显得特别激动,不断出言问我吴姐刻的是哪几个字,我回忆良久,终于忆起了那六个字。
“南无人鬼门关!”
秋师傅沉默良久,告诉我那几次在树上看到的同桌女孩并不是鬼,应该是其丢了的“魂”,很可能就是鬼抓去的诱饵。我进入的那个村子,不是幻觉或梦境,是真实存在通往另一世界的“鬼门”,不过入口已经彻底消失了,而吴姐,恐怕就不止是菩萨弟子那么简单了……
听了这些更为玄乎的说法,丝毫没有解除我的困扰,反而让我头疼无比。秋师傅又嘱咐母亲多采些蒿子草用太阳晒得枯萎,煎药给我喝,喝了些天,病竟慢慢好了。
同桌女孩的像雪花般信越来越多,我却逐渐失去了拆开的兴致。
在个阳光明媚的天,我将这些保存了许久的信笺拿了出来,堆积成小山,用火点燃,看着它们慢慢被火焰燃起,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