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同桌女孩(6)
像是不堪重荷,连续不断“吱呀”声既显沉重又让人心头发秫,老旧木门朝两旁缓缓扩张着,在慢慢被打开的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香味从屋里弥散而出。
站在门口的我还来不及细看屋里的情况,口鼻间就被这种极是好闻的香味灌满,瞬间沁入心脾之内,涌入每个细胞中,令我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仿佛扩展开来,难以形容的愉悦与舒适将我紧紧包围。
顿时我闭上眼睛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天地似乎飞速旋转起来,片刻后整个世界似也跟着旋转、升腾,我的灵魂好象脱离了肉壳的桎梏朝着天际不断飘荡,似也摆脱了世间所有束缚,变得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在这种极度轻安自在下,我觉得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障碍能再阻挠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再锁住我,可能我已经化身为一缕淡到极处的清风,或许是绵绵泊泊的细雨,又可能是蔚蓝天上自由飘荡的白云……
犹如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这种香味勾动了许多仿佛潜藏了很多年的念头,无数既是熟悉又极为陌生的情景在大脑中快速闪过,我还来不及感受的时候它们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隐约间,我觉得自己好象找寻到了什么,又好象失去了更多。
我站在原地,身体全然舒缓放松下来,不愿再去睁眼,只想沉溺在这种感觉中直到天荒地老。心头所有恐惧与担忧在闻到这股香味时消退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亢长而又真实的梦,如果是,那么我宁愿永久沉睡,不要有清醒的一天。
站了片刻后,痒痒的感受传来,像是液体淌过了皮肤,我明显感到有什么自耳鼻口内溢流而出,越聚越多,一道又一道,顺着脸庞慢慢划落,流进脖颈内,有些温暖,我伸手摸了摸,好象是水。
原本我不愿去管这水从何处而来,静静站着继续体会这种无法言喻的感受,我发现身体乃至我整个人好象对这种香味极其渴望,似是找寻到生命中必不可少的部分。但没多久心脏似乎变得极为沉重,身体各处似也跟着痉挛,我有了种直不起腰的感觉,无奈之下只能睁开眼,眼前世界一片鲜红,鼻间闻到阵阵腥味。
在红得妖艳的色彩中,呈现在眼前的是张老式八仙桌,几个瘦得吓人的老头正坐在桌子前,将脑袋朝前凑着,就像是鸭子吃食。我看到在他们面前各摆了一只黑色瓷碗,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而他们正将鼻子凑在碗上,双眼紧闭满脸贪婪地轻嗅着……
门开后,所有老头同一时间抬起头来,他们脸很长,下巴很尖,长得很是恐怖,眼睛更是像死鱼般高高凸出,瞪了我片刻后开始笑,那种笑容极是亲切,似乎见到了我很是欣慰,给我种见到久违亲友之感。接着有个老头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浑浑噩噩间我也忘记了害怕,慢慢走到他的跟前。
在八仙桌后方,我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同桌女孩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里,瞪着木讷的眼神平视着前方,对我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在她旁边还蹲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瞪着惊恐地眼不断朝四周打量。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同桌女孩好象不是实体,看上去极为飘渺,整个人像是透明般白气蒙蒙,让我分不清她到底是血肉组成的活人还是烟雾缭绕的影象。
循着香味我发现了吸引我的源头,那是点在大门对面条案上的几柱拇指粗细颜色不明的香,肉眼可辩下粘稠烟雾不断从香身四周朝外缭绕,如有牵引般朝着我鼻间溢入。这种香味似有着致命的诱惑,我感觉自己就像被栓住了鼻子的水牛,不由自主地走到条案边,低下头微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大口,一股股浓郁得难以形容的馨香灌入肺间。我竟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恨不得将这香啃成一截一截,全部吃进肚中。与此同时,腹间开始鼓胀起来,我还来不及品尝体会这毕竟难觅的美味,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全身……
越来越多的红色液体自五官内溢出,我感觉自己被彻底浸润,在这股浓郁得令人发醉的馨香外,我还闻到了几股死鱼般腥臭,几欲令我作呕,气味的源头就是这几个老头。
很快地,馨香与恶臭被另外一种味道彻底取代,那是血腥味,阵阵极度眩晕感上涌到脑海,眼前的天地似开始旋转起来。我看到那几个老头放肆大笑起来,像是得意到了极点,我还看到同桌女孩瑟瑟发抖,氤氤氲氲的白色雾气从她身子上朝外扩散,依偎在角落处的瘦弱老头无声哭泣着,身上黑气弥漫,很快气泡般虚幻起来,消失在原地。
那几个老头笑声越来越尖利刺耳,我有些承受不住,整个心神似都要被硬生生扯出来。我看到他们端着碗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将碗递到我跟前,按住我的脑袋就朝碗里塞,更有甚者直接将碗倒扣在我脸上。一股令我肚里翻江倒海的恶臭味无孔不入钻入鼻内,相较下那血腥味已经算不得什么了,透过模糊的眼角余光我看到碗里有些黑色的虫子,还是活的在动来动去……
有个老头边狞笑边强迫我将碗里虫子吃下,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清醒几分恐惧起来开始拼命挣扎,在这个过程中四周围响动越来越大,嘈杂声不断朝着屋子接近,很快许多长得十分奇怪的“人”出现在门口,朝我慢慢围拢,其中几个分明是死人刚从坟里爬出,身上还沾着泥土,最前头是先前在庙里所见那尊菩萨像,正满脸恶毒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火热。
眼看这些鬼东西越来越近,我已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阵阵虚弱地眩晕感不断上涌,我大脑却异常清醒离奇地没有晕过去,只能被动看着这些东西靠近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在极度恐惧下我什么都无法考虑了,只能选择闭上眼睛等死……
时间好象在这一刻停滞了,耳边清晰传来各种狞笑,阵阵恶臭充斥满鼻间,还有手伸到了我的脑袋上,接着,在我心头大骇以为马上就会死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消散了,像是根本不曾响起过。
紧闭眼皮外像是突然射来很亮的光,即便我闭目也能感受得很是真切,我等待良久终于敢慢慢将眼睛睁了条缝,视野里满是各种各样的色彩,刺激得我眼泪止不住朝外流,好半天我才适应这种眩目的光,看到四周围变得空旷起来,在前方不远住站了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熟悉身影。
那是,吴姐。
即便好几年了,可我仍然一眼认出。
她慢慢朝我走近,就像无数次梦里,我所期盼,我所设想的重逢景象那样,浅笑着出现在我面前,轻轻牵起我的手,拉着我慢慢走着。
我心头忽然彻底平静下来,一股股暖流在身体各处滋生,发酵,所有的恐惧担忧全被抛到九宵云外中,眼中已注意不到其它,只有面前依旧眉目似画,笑靥如花的姐姐。
这么久不见,姐,你还好吗?
我很想问出这个问题,很想说好多好多的思念与担忧话语,很想告诉她我和姐姐是多么想她,可我依然无法说话,眼前一切就像是在演绎着无声的电影,世界万籁俱静,所有事物都笼罩着迷雾,连天地都是,既单调又虚幻。
但好在,手头传来的温暖触感是如此真实。
吴姐对我很好看地笑了笑,轻抚着我的面颊什么话都没有说。我忽然很担心,自己误打误撞下来到这个鬼地方落到如此田地竟也连累了她,也不知还出得去出不去。可从她眼神里看不到半点责怪与嗔怒,有的只是怜爱与心疼,像是无论我犯下多大的过错,她都会陪我一起承担。
吴姐揉散了我的发,又将手轻轻抵在我的喉咙处,接着我无法抑制地开始呕吐起来,吐出了许多闻上去极是恶臭的黑色血液,还有些在血泊中动来动去的小虫,这种情形令我恶心得捂着肚子不断呕着,直到吐出的只有清水这才作罢。
吐了番后我脑子清醒了极多,身体有些虚浮无力倚在吴姐身上,我抬眼才发现她身上隐约流转着绚丽的光华,让人不敢直视,她整个人背景后好象有很白的光,但定睛看去,又好象没有。
吴姐一直面带担忧地看着我,直到我直起腰来面色才柔和下来,她牵着我走了片刻,来到悬崖边上一处石旁站定,伸出纤巧的手刻下一行字,像是隶书,从上至下,我看了半晌方才辨认出来。
“南无人鬼门关!”
刻好这行字后,吴姐带我寻到了蜷缩在空地上的同桌女孩,一手一个牵着我们就朝了个方向走,水汽朦胧下我无从辨认方向,只知道走了许久许久前方才出现一丝光亮,接着吴姐拉着我们纵身跃下,像是从什么地方高高跳了下来,我刚想惊叫眼前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意识也在这一刻迅速脱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