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同桌女孩(5)
一阵极其尖利刺耳的笑声响彻此地,那是种用言语难以名状的笑,比夜游的猫头鹰,啼哭的婴孩,老女人的嚎叫要难听百倍不止,就像是十几个恶毒的老巫婆在放肆大笑的同时,还拿着指甲拼了命地摩擦着水泥地面;又像是炒菜时锅铲不断刨在锅底的声音,听得人全身上下糁得凉气直冒。
这种情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菩萨像在神龛上上蹿下跳,一双阴厉地眼光死死盯在我身上,细小的面部勾勒出几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看到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那种火热而又贪婪的目光在我身上不断游走,依稀间似乎还听到了它好象在咂嘴,但又没看到它嘴动……
刹那间,我所有的念头烟消云散,脑海一片空白,忘记了动作,忘记了喊叫,更忘记了思考。
神龛摇晃起来,菩萨像发出“咯吱”地声音,眼看着就要从里面蹦出来,我反应过来触电般跳了起来,转身就逃。
慌乱中已经辩不得方向,周围的一切像是被粘稠的雾气笼罩,我什么都看不清了,连指挥大腿这等简易之事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我只能了拼命地跑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的”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穷追不舍。
是那个菩萨像,一定是!
我将嘴巴张到了有生以来的极限,可除了灌入几口冷风什么话都喊不出来,背后不时传来阴森恐怖的笑声是那么真切,那么清晰,我害怕得几乎要窒息,冷汗已经将我的衣裳彻底打湿。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灵魂来到了幽冥地府,成为了待宰的羔羊,菩萨神怪们的点心,无论怎么逃都挣脱不了被吃掉的命运。
慌不择路间,我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身后的笑声突然嘎然而止。
我像只濒死的鱼儿趴在冰冷的地上,全身蜷缩成一团抑制不住地战栗着,我以为马上就会有只爪子伸过来将我抓住,然后被那个菩萨像抓起来咬成几截给吃掉,可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动静。这几分钟真是莫大的煎熬啊,我以为必死无疑,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大脑与脸上的筋“突突”跳个不停,像是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一阵急促的响动让我过电般颤抖着,躺了好久才意识到那只是自己渐渐清晰的心跳声。
我慢慢睁开眼,胆颤心惊地感受着周围的细微动静,我觉得此时自己已经不是个人,而是只快要疯掉的兔子,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四下逃窜。我仿佛,不,应该说我已经成了最卑微最可怜的猎物,整个村子都是我的天敌。
等待无疑是最折磨人的,我已经难以承受这些恐惧,我做出了个疯狂的决定,想看一看刚才到底是不是产生幻觉,到底有没有菩萨在追我。于是我将头朝后艰难地,一点点挪着,也不知经过了如何漫长的过程,才发现,背后空无一物。
菩萨像杳然无踪,冷笑声彻底停歇。
我全然放松下来,但也疑惑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可冰冷地面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两只手掌在刚才逃蹿摔的那一跤间擦破了皮,火辣辣疼痛传来,还有几丝鲜血溢流而出。
周围还是村子的景象,一间间房屋大门紧闭,两扇漆黑的窗户分列在大门两旁,看不到半点里头的事物,这房屋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只只巨兽,在等待着食物进去,而后一口啃噬,而那两扇窗户,则是它们的眼睛。
我坐了许久,直到一阵冷风吹来感受到几丝寒意,也让我稍稍清醒了几分,这时四周围响起“咚咚”的声音,起初只是从某个角落传来一丝丝,微不可闻,紧接着这种“咚咚”声越来越密集,像是什么硬物打在地上,由杂乱无章变得整齐一致,占据了我双耳。
我整个心神被这种声音吸引了去,惊骇以为菩萨追来了,但四顾下又不见踪迹,我慢慢移动脑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每个屋子里。
是有人,在敲门,从房屋里面。
密集的敲门声越来越响亮,像是里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有些敲门声都变得急促了些,还有些改为“砰砰”地拍门声,有几间房屋的大门都在猛烈摇晃起来。
接着,村子开始人声鼎沸起来,老人咳嗽声,男人怒骂声,女人吆喝声,孩童哭泣声以及狗吠猫叫鸡啼声同一时间响起,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中。
可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出现,我已经意识到这应该是个鬼住的村子,哪里会有什么活人呢?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大,我甚至听到了几声鸡叫,但始终未瞧见日头展露头角。天阴沉沉的,像是漆黑的锅底,只余一点点不知从哪透下来的光。
嘈杂的人声一刻也不曾停歇,犹如喧哗的菜市场,我发现这些声音都是从房屋里传来,十分担心声音的主人也会冲出来,尽管大门被拍得山响,但好象被锁得十分牢固,始终都没有打开,让我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发现脸上不停冒汗。
也不知这种拍门声与各种喧闹声持续多久,我整个人意识似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剥离着,像是灵魂也在逐渐远去,我甚至站起来想走过去,打开门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里面隐匿着什么妖魔鬼怪。
但我始终没有那个勇气,心头一直也有个声音告诉我不可以,但身体却不由自主一次次朝着屋子接近,像是里面有什么事物极其吸引着我,或者说我吸引着它,让我欲罢不能的同时心底竟然涌现几许渴望。
我觉得此时自己根本就是破碎的,被强行分离成无数个我,只有走进去,拉开门,才能完整。
有那么几次我甚至走到了房屋边上,直愣楞盯着近在咫尺的古老木门,还有那似乎闪烁着妖异颜色的坟碑,我看到门上陈旧的漆斑驳得厉害,像是荒废了半个世纪,随着里面拍门声不断摇晃,好似随时都会挣脱。
我站在房屋门口望着每间屋前一座座新坟,脑中忽地涌现出一些荒谬绝伦的念头,这黄土下沉眠的人,睡得舒不舒服?他们又是用哪一种姿势躺着呢?到底是平躺是侧卧还是趴着?土里面深埋死人,会不会知道此时我正站在他们坟包前看着他?而这些诡异的屋子,是否有间是属于我呢……
活人床,死人墓,是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有幸被装进棺材,深埋于堆砌得如此平整不透半点缝隙的新坟中呢?
一连串问题令我头疼无比,连惧意都少了几分,我越看这些房屋与坟墓越觉得满意,房屋看上去坚实牢固屋檐也美观大方,住在里面定然能遮风挡雨且温暖舒适,若是死后能有这么个安息所在倒也不失为美事。我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此地气息极是让我受用,似乎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也曾住过这么个地方,有过这么间屋子和坟墓,这个村子竟是给我几丝熟悉感,像是回到了故乡,让我不禁产生留恋之意,忍不住大口呼吸着此地空气并踱着步子一间间屋子观看起来。
短暂间,我忘乎所有,揣着兴奋的心情迈步围绕村子慢慢走着,看着,对一间间房屋品头论足,唯一令我觉得遗憾的是这里全是平房,没有楼房,尤其是很多屋子大门口竟是竖了七八座坟墓,里面居住者又该是何等拥挤?若是家里人口众多,房子太小或者根本没有住所,那又该怎么办?生前露宿街头死后弃尸荒野吗?
那算不算,生无栖息之处,死无葬身之地呢?
难怪母亲常说,土地是人的根,房子是人的命,看来这人活着死了并无不同,生前死后,都一样啊都一样。
走了良久,眼前出现座看上去很是阴森的房屋,有几分眼熟,我驻足观看良久,发现这好象是我刚进村时看到同桌女孩先前站的那间。
这间屋子大门紧闭,没有半点响动,像是里面的人正在陷入沉睡,或者根本不急不躁,门口竖立了几座坟墓,有座看上去比较新,其它几座都有了年头,碑身破旧得厉害,其上的楷书模糊不清,无从辨认。
我站了良久,心中忽然涌出个念头,那几次在树上看到的同桌女孩到底是人是鬼?到底是我遇到了鬼,还是她遇到了鬼?还是同桌女孩,被鬼关在这里面了呢?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
这个一直以来的疑惑深深困扰着我,也许将这扇门打开,答案就会呼之欲出,疑问也会迎刃而解。
我静立了许久,脑中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烦琐纷乱,到后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间,我将手慢慢搭在了门上,在准备推开的那一刹那,阵阵难言的恐慌涌上心头,让我几乎立足不稳。我不知道这种恐惧到底是从何而来,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明明心中极是害怕,可灵魂最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对我说推开它,这扇门好象变得有了魔力,在与我相互吸引。我仿佛变成了个极为矛盾的个体,在犹豫与好奇间不断徜徉,这短暂考虑工夫像是过了几年那么漫长……
恍惚间,眼前浮现同桌女孩那张娇俏灵动的脸,我咬了咬牙,用力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