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我笑……好长的个人……骇死老子了……”
保国跳了起来,嘴里不停嚷嚷着如同兔子般蹿起屋子里,保国妈从厨房奔了出来,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子又在发什么疯。
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天空上轰隆不绝于耳,似在酝酿一场积蓄已久的阴谋,我蓦地清醒过来,望着黑压压的云层,莫名的恐惧瞬间侵袭了身体每个角落,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爬满了鸡皮疙瘩,我再也不愿在此逗留。
不等雨势小上些,在保国妈惊诧的目光中,我出门,在冒雨飞奔路上不慎跌了一跤,膝盖都被磕出血来,费力爬起来时发觉脸上全是水迹,也不知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是脑中满满全是那尾肚子被刨开鱼的场景,忽然间觉得有那么多人,其实跟濒死的鱼儿没什么区别,对待生活和未知事物总是那么无力……
在这个雷电交加的下午,傻子妈身上也发生了件奇事。
实在担心傻子安危,最终她还是听信了云婶的建议,决定待天色好上些时就上二女儿坟头,甚至将簸箕竹钉香烛冥纸等一类东西都准备稳妥。
毕竟先前她屡次上二女儿坟前好说好歹,或是威胁漫骂,傻子的情况都不曾好转,如今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这日傻子妈正挎着个篮子打算去地里择菜时,谁想天气却变得糟糕起来,闷雷滚滚携风带雨,眼看这门就出不成了。
傻子妈已走出了几步,见大滴大滴雨水泻落,虽有不甘但只得放弃先前打算,将菜蓝放在门口去了厕所。
等她上完厕所边系裤子边出来时,就看到傻子正蹲在门口烧纸,低着头口里还喃喃着什么,神态动作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等她走过去后,傻子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目光盯着她。
傻子妈被这种目光盯得心里发毛,暗忖儿子是不是被二女儿附了身,犹豫好半晌后壮着胆子冲了上去就是两耳刮子,并且口里不干不净骂了起来。
在用力极狠的巴掌下傻子如同木头般僵硬在原地,脑袋没有半点偏移,仅仅是嘴巴渗出些血来,挨了这几耳光后,傻子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了,面上无丝毫表情,眼里浮现几丝阴冷。
傻子妈见势头不对就转身欲跑,奈何屋外下着瓢泼大雨,家里仅剩她和傻子,如今傻子怕是被邪祟附了身,雷雨声极大哪怕是喊人帮忙也未必有人能听得见。
在沉闷的雷声中,傻子动作矫健地伸手抓住他妈,大声斥骂起来。
傻子妈望着儿子诡异的面目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尿了裤子,道道雷光打在傻子家四周平地上,离两人极近极近,傻子妈都能清楚看到那长长的雷光打在地上的模样,生怕老天爷不开眼一个不慎将雷打偏,在这种折腾下终于昏了过去……
等被人发现时雨已经停了,这娘俩纷纷昏倒在门口,好不容易才令得傻子妈清醒过来,旁人询问好久,傻子妈支支吾吾才开了口,说在电闪雷鸣近在咫尺的雷光中,看到已过世的婆婆对她破口大骂,还拿东西抽她,责怪她不该听从外人话欲上二女儿坟头,让死了的人都不得安生……
自这事后,傻子妈遂放弃了那个打算,但傻子昏迷后一直没有清醒,人也生病起来,开始卧床不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雷(8)
既不敢再上二女儿坟头去闹,生怕遭来婆婆责难,傻子又一病不起,在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村支书家被愁云所笼罩,人人面目惨淡。
期间傻子妈眼见儿子病得厉害心下焦急,无奈下几次上婆婆坟前痛哭忏悔,数落着生前自己各种不是以及婆婆在世时种种不好,冥纸之类的祭奠之物烧了几筐,还找懂行的人前来看,信了几回“迷信”,傻子依然不见好转……
这些都是事后母亲做饭时给我说的,并非亲眼见证,连上学都绕路刻意不经过村支书家。因为无论是什么病,旁人都是极其避讳的,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更何况村里传出闲言碎语,说傻子妈给傻子煎完中药后将药渣偷偷倒在路旁,还用灰尘掩埋,意图让村里人分担或是彻底带走病气。
于是在清晨早饭之余或是夜幕笼罩之后,村里总会有几个泼辣女人指桑骂槐地双手叉腰叫骂,一个比一个难听,是人都能听出骂的是支书家。也不知是不是自认理亏,或者是别人未曾指名道姓,支书家始终保持一片缄默。
到底将药渣撒在路旁能否让路人带走病气不得而知,毕竟这种说法没有任何依据,不过有回我隔得远远地,倒的的确确看到傻子妈在朝路边倒药渣,连脸上那种好似做贼的表情都能看个真切,自此我再不敢从她家门口经过,哪怕沾染不上病气我也觉得晦气……
这日我放学回到家中,就看到父亲正在厨房里与母亲说着话,不由把我高兴坏了。父亲一年中几乎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做事,跟着工头东奔西跑,无论数九寒冬还是炎炎夏日,除了年内几乎极少回来,家里一切事物都是母亲操持。
通过父母的谈话我得知父亲这次是与保国爸一道回来,据说是他家出了大事,父亲也有几个月未曾回来,对于我们甚为挂念,便借着这个机会顺道回来看看。
家中一切安好,父亲欣慰不已,虽说母亲没什么文化,但向来将将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男人能在外安然做事,不至太过挂心,这也是所有乡下女性的优点。
“卫兵那个败子儿出么大事了撒?是不是又给别个骗了钱?还是又要被黑帮的剁手?你说半天都没说清楚,正好蓝伢回来了,讲讲!”母亲边洗菜边问,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所说的败子就是保国了。
父亲皱眉抽着烟,浓浓的烟雾将他饱经风霜的面孔变得朦胧,只听他轻声道:“我也找不到是么回事,只晓得老余接了屋里个电话,就把事交代别个,急匆匆就要往屋里赶,我想回顺便就一路回来看看,路上老余也不跟我讲,好象是他儿出了事。”
“说了半天,等于白说,我昨儿还看到保国到处晃,他能出么鬼事……对了,你在外面做得么样?老余是包头,应该给你安排的事比别个好,钱比别个多吧,毕竟一个湾子里头的!”
父亲苦涩一笑,无奈道:“算了吧,事是稍微比别个要强点,但也强不到哪里去,钱都一样,也莫说是不是一个湾子,那都是鬼话。条条蛇都咬人,又有哪一条不咬人的撒?不咬那就不叫蛇了……”
……
两人又唠了一会家常,父亲便决定去保国家看看。
到晚饭时间过了许久父亲才回来,先填饱了肚子后才跟我们说保国家的事。
自被六子骗了钱后,保国一直耿耿于怀,成天都呆在镇上四处寻找着六子踪迹。但镇上大小赌场、网吧包括以前他们经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保国依然没有找到六子,这个人像是完全人间蒸发了般,问他家亲戚都摇头说不知道。
想来也是,骗了那么大一笔钱,六子定然已做好不呆在这个地方的打算,毕竟他在这边已经没有了什么亲戚朋友。
保国气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原本保国妈提议去报案,也被保国所制止,问得急了保国只说他和六子以前多少做了些事,如果被抖出来怕是他也得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