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杂耍(3)
众人惊呼起来,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
小女孩趴在地上全身触电般颤抖个不停,身体一弹一弹,只剩左手软塌塌地动也不动,那种幅度若不是亲身经历莫大的痛苦,绝对不可能装出,至少一个7岁的小女孩不可能那么抖。
我以为不是真的,只是场电影。世界好象在片刻沉寂下来,耳旁已经听不到其它的声音,只剩小女孩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与哭叫。眼前明明无比炽眼的灯光好象也在瞬间暗了下来,只能看到前方那个躺在冰冷尼龙地面上那个仿若小黄花般柔弱到极点的小人儿。
心头沉淀了半个晚上的兴奋与新奇在中年汉子强行掰断小女孩左手臂的霎那间化为乌有,我觉得身体莫名的寒冷起来,好象自己站在寒冬腊月的天头里被人迎面泼下一头冷水,空气中温度似也降了下来。
我什么也听不到了,视野中只有那个女孩小小的身影儿,有村里青年持怀疑态度上前伸手摸到小女孩肩头,接着快速抽了回来连退几步,脸上布满惊诧,我看到周围围观的大人或是微笑或是惊骇,瞪着不可思议的眼,脸上表情随着小女孩身体不断抽搐……
虎子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从沉浸的迷失状态中惊醒,只感觉背上一阵冰凉,脸上也变得发烫起来。黑皮说这对妇女肯定不是亲生的,要不然怎么会下如此毒手。虎子则反对说这中年汉子和小女孩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妇女无疑,而且人家跑江湖卖艺不容易,只是为了活下去赚钱,再说不可能掰断了手,估计是把小女孩手臂强行扯脱臼……
我什么都没有说,脑海里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这对妇女从他们那个省,用三轮车的形势在大江南北全国各地卖艺,跨越一个又一个省市与乡村,哪怕一个星期只表演数次,那么小女孩手臂也要被扯脱臼几次,一个月则是……
才七岁的小女孩罢了,每个月都要忍受着数十次脱臼之苦,也不知道表演了几年。我不知道被手臂被强行扯脱臼是怎么样一种痛苦,但我知晓跳高地不小心摔到崴了手脚都会痛苦得要命……忽然觉得,跟这个小女孩比起,我们是如此幸福。
“幸好没出生在这种家庭!”虎子边吸凉气边轻声道,额头都流出汗水,黑皮点头赞同。
围观的大人看不下去了,有几个妇女和老婆婆都开始抹眼泪,还有看不下去的悄然退走,有几个大人高声说着好话。
离小女孩手臂被掰脱臼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这段时间里小女孩身体一直抖个不停,口里的惨叫就未曾有半点停歇过,声音都嘶哑得厉害。中年汉子一直默默跪在小女孩身边眼中泪水如断了线珠子般流淌,表情看起来万分仓惶与凄凉。等到众人都开始不依时,中年汉子默默坐了起来,一手按在小女孩背部令其不再乱动,一手拿起喇叭告诉大家即将表演气功接骨,接着在所有人紧张的眼神中,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左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在小女孩脱节的手臂上动了一番,只听“劈啪”骨头脆响声,小女孩手臂骤然缩了一小截,口里的惨叫逐渐变得微弱,到最后嘎然而止……
随着小女孩手臂复原如初,我清楚地听到,周围一圈人齐齐长出了口气,像是都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小女孩手臂复原后一个筋斗就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稚嫩的脸上明显还残存着先前的痛苦,在明亮的灯光下面上泪迹斑斑稍稍有些扭曲看起来有几分不自然,眼神依旧黯淡淡,乖巧的立于中年汉子脚边,也许是对这种经历习以为常,等到痛苦全消后神色恢复淡然,似是一点都不恨她这个父亲。
原本我以为表演到这基本就结束了,虽然才短短两个节目但耗费的时间一点也不少,但中年汉子又端起了喇叭,先说了句感谢各位父老相亲捧场,然后端出个铜盘子来,一手牵着小女孩缓缓朝众人走来。我意识到这是到了讨钱阶段,前来观看的大人有的侧着头仰望夜空,站在原地身如磐石动也不动也不肯走;有的老爷爷老奶奶抹着眼泪自怀里摸了半晌掏出块老旧手帕来,给出几块钱;有村子家庭环境不错的丢了十块五块,有过得贫困的也给了一块两块……
最高有个人给了五十,是个小包工头,中年汉子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无论大人施舍出的那些钱是远远抛出丢到地面,还是被一双双不再年轻的手轻轻放到铜盘子里,他都挂着感激的笑意不断点头鞠躬抹着眼泪说谢谢,一次次弯下腰匍匐下身子在人们脚底下摸索着不知滚到何处的硬币。
当中年汉子绕到我们三人跟前时候,我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垂下头,虎子和黑皮则一脸不自然的脸对脸说着话,像是完全未曾注意到中年汉子的到来。至于原因心照不宣,我们没有囊中羞涩得厉害,四个口袋一样平,又哪里拿得出钱来呢。
中年汉子也不在意,依然冲我们点着头致谢,牵着小女孩从我们身边走过,这令我更加羞愧。先前离得远没瞧个真切,此时离小女孩如此之近我才发现,小女孩双眼中几乎一点光彩都没有,黯淡得像是死鱼眼,整个人像是木偶般顺从。
讨完一圈钱后中年汉子领着小女孩回到台中,而后将钱放好,看架势还有什么节目要表演。原本有些拔腿欲走的人折了回来,给了钱的自然有些意尤未尽,纷纷嚷嚷着再来个。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用喇叭说表演最后个,看家绝活,然后令小女孩跪在地上脑袋朝着他屁股朝着我们。小女孩极为顺手地跪倒,像小狗般趴着,身体一起一伏,而后中年汉子搬了张蛤蟆凳(四方小矮凳)坐在小女孩跟前,双腿弯曲夹着小女孩脑袋,两只大手则放在小女孩脖颈两侧。
小女孩是面朝地背朝天,整个人跪得十分标准。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中年汉子要表演什么,只见中年汉子神秘一笑,两条大腿彻底将小女孩夹裹在其内,露出两根羊角小鞭和乌黑的头发。
再然后中年汉子两手扳动起来—没错就是扳动,在阵阵“劈啪劈啪”地响声中,小女孩闷哼一声,头部被扭转得反转过来,至少被扭了180度以上,甚至更多,在明亮的灯光中我看到小女孩背部保持着朝天的原状,先前正对地面的脸与背部保持平齐,竟是扭曲得不成样子。
大人们呆了,小孩子们呆了,我也呆了,接着大人小孩拼命拍着手掌,竭力叫好起来。
小女孩对着夜空的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我极为担心她是不是死了,好在片刻后中年汉子又神奇一扭,只听骨骼“劈啪”声再次响动,小女孩脑袋被扭了回去,接着站了起来当着大伙的面肩膀耸起活动着脑袋,面上满是漠然,若不是能走能动,都会令人怀疑她是不是有着生命特征。
中年汉子再次讨钱,这次大人们丝毫都没有吝啬纷纷慷慨解囊大呼过瘾,有青年人甚至拉着中年汉子手臂问扭头有什么诀窍,不过中年汉子只是不停收钱致谢,对于这种问题当作未听到。
“造孽啊……造孽……”有老人这么说,看天色已晚上开口邀请卖艺父女去他家居住,中年汉子并未推迟,收拾完东西就牵着小女孩走了,围观的众人这才边议论边朝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