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1221:52:00
第一百一十六章肉女(7)
痛!
巨痛……
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的巨痛折磨着我每条神经,每个细胞,如同被人架在烈焰中炙烤着,身体在火焰中慢慢烧焦,扭曲,痉挛着,最后化为灰飞。我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清醒与迷失中徘徊,充斥其中的则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恍然间我感到似乎有一大团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从我身体内扯离着,撕拉着,拖曳着,而那团东西却如同我身体一部分般紧紧相连着每个器官甚至每寸皮肤,在被人拉扯的同时努力想回到我体内,似是离巢的鸟儿拼命想回到温暖巢穴中。那是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我无法呼吸与思考,随着那团东西离体而出愈来愈痛,好似有人正在拿着剪刀一下下剪着我的皮肉,全身无一处不痛的感觉令我半昏迷又苏醒继而再次昏迷,口里的凄喊都逐渐变得沙哑,在不知道第几次苏醒时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放开了我,耳边还响起一阵野兽的悲鸣……
在昏迷中做了许许多多的梦,俱是被人拿着刀子砍,在野外被蛇咬被野兽追,接着全身火烧火燎般痛了起来。每个梦境都极短极短,短到一个还未做完就变换成另外一个,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直到我意识中的疼痛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减去,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身体阵阵清凉时,有人在擦拭着我的身体时,梦魇才彻底离我远去。
等意识彻底苏醒并且能掌控后,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刚一睁开就被刺眼的橘黄色光芒眩得眼泪朝外直流赶紧闭上,过了好半天眼皮不再抽搐这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隙,直到彻底适应眼前的光线后方才敢彻底睁眼。当眼前世界里的光线不再刺眼,甚至恢复到昏暗时,我眼里模糊的影象彻底重合后,我一眼就看到床边的蚊帐,破旧的房间以及紧邻床头那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母亲坐在一张老旧的椅子上,双手环抱胸前脑袋低垂,双眼紧闭陷入沉睡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借着昏暗的灯光我感觉她额头的皱纹又增添了几分,脸色憔悴不堪似是很久都未曾休息好的模样,紧皱的眉头里也多了几分愁苦之色……
肉女呢!她不是要咬死我的吗?难道我得救了?
昏迷前的一切我已经全然记不清,脑袋里如同糨糊般乱糟糟的,既疼又昏,我想开口喘上一口气,刚张嘴接着嗓子处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既干涩又痛苦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般感觉极其难受。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希望能有一碗清凉的水润下喉咙啊,哪怕是一瓢缸里的冷水也行!
房里亮着昏黄的电灯,看周围场景自己应该还在大姨家中,也不知道睡了几天,又是怎么回到的此处。窗外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是几点,更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极想喝口水但又不愿惊动母亲。我试着感受身体的状况,发现那种锥心般的痛苦已经荡然无存,但身体像是散了架般连骨头都隐隐作痛,并且虚弱得厉害稍微动作大上一点眼前就是阵阵金星伴随着头晕目眩。
就是虚弱,就像是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般,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极慢极慢,空有身体架子却只能被动感受着痛苦。我忽然想起刚读小学有那么一天,我蹲在堂哥家里拿着新买的小刀削红薯吃,结果一不小心用力之下差点把自己食指头削掉半个,当时血流了一地我才反应过来大喊大叫,等到大人过来为我匆匆止血又缝好针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走路都觉得随时可能倒下……
如今这么大了竟然又体会了一次,我都不知道说自己什么才好,望着脸上布满倦色的母亲,我思忖片刻打消了吵醒她的念头,闭上眼睛打算睡到白日再说。
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然后清醒过来,无论我如何努力将脑海里杂念抛出保持空白,都无法再次入眠甚至半点睡意也无。喉咙处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我,并且开始有痰自喉管涌了上来,流转于气管与喉咙之间,却偏偏出不来仿佛卡住了,这种剧烈恶心中伴随着痛苦感令我有将痰咳出来的欲望。
一阵胃液上涌,有涎水自嘴角溢了出来,胃里也跟着翻腾着,如同波涛般接连不断。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呕吐,伸出双手捂在嘴巴上,接着一阵极其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朝上涌,我喉咙一紧连忙将双手紧紧捂在嘴唇上,腰部都从床上稍稍弓了起来将肚子甭得紧紧的……
我双眼死死盯着母亲的睡姿,拼命抑制住呕吐的欲望,涎水不断自嘴角流出,有刺鼻的气味与液体从鼻里溢出,在短短一刹那眼泪也跟着呛了出来。最终我将这种呕吐的欲望给强行压了下去,或许只是它还在酝酿并未达到顶峰,感受到胃里持续翻滚后我知道今日是非吐不可,一边捂住嘴另外一手按在胃部悄然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才走了几步就感觉头昏眼花眼前世界发黑,但在原地稍站了一片刻那种眼冒金星的感觉才慢慢散了。
出房门前我回头望了眼,看到母亲依然熟睡着这才放心,我不愿惊动大人在堂屋里摸索片刻扯亮了屋外的灯,又动静细微地拨开大门的木栓奔了出去。刚出门就感受到阵阵凉意与新鲜空气灌入鼻中,我快速奔跑几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眼泪不停流出,酸水灌满口鼻之间,借着朦胧的泪眼我看到自己吐出的根本不是饭菜之类的,全部是黄色的汁水,吐到最后无物可吐只能吐出清水,胃里依然不断痉挛着,翻滚着,我蹲在地上不时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可胃像是敌人般丝毫不肯放过我,不断折磨着我,终于我感觉自己像是呕出了什么东西,借着灯光我看到地上一大摊带着块状的血……
望着地上那摊颜色暗红几乎接近于黑色的血液,我心里不知为何浮起一种轻松到了极点,仿佛背负已久的重担悄然卸下了一些,身子轻盈得几乎要飘起来般,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如释重负,甚至有一种即将超脱于世间的解脱。这种刹那间美妙的感觉令我沉醉其中隐隐有些享受,可还未持续片刻,眼前的世界骤然发黑,一道道金星在我眼前闪耀着,身体一软我栽倒在地,双手双腿同时抽筋起来,我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感觉自己像是一摊软绵绵的烂泥……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丝毫没有去在乎抽搐带来的痛楚,艰难地挪动脑袋望着近在咫尺的黑色液体,鼻间涌来刺鼻的腥臭味。一阵阵凉意自心头涌来,迅速弥漫全身占据脑海,刹时间我只觉得身体冰冷无比。
吐血!我竟然吐血了,还是黑色的血液,这代表了什么?是我得了什么重病吗?还是我伤得太重快要死了呢?我是不是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肉女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无怨无仇她为什么要害我?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彷徨,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肉女的恨意充斥于脑海,心间,乃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口里上下排牙齿禁不住打颤起来,想到自己很可能会死身体无法抑制的开始颤抖起来……
趴在冰冷的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脑中全是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一阵夜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试着伸手发现自己恢复了几分力气,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原地歇息良久方才觉得眩晕感稍退了些。我低着头站起身来朝着不远处屋里走去,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此刻我只想去找母亲,要告诉她我吐血了可能要死了,哪怕是真要死了我也不要死在外面,死在它乡,要死我也要回家死。带着这个念头我刚走几步,忽然抬头看到在大姨家侧前方有什么东西亮着,似乎还有几团黑影。我走近几步发现那亮的是插着一些香,而那几团黑影……
我睁大眼睛,看到那几团黑影竟是几个穿着古怪的老人半蹲在地上,脑袋凑到一起拼命嗅着香上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