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回答:“我是从你们班的校友录上看到的,好象你和他关系还不错哦,经常切磋一些很猥亵的话题。”
“我们班的校友录是不公开的,只有成员才能看。”我很是疑惑。
她得意地说道:“嘿嘿,不好意思,我两个多月前就已经是你们班的成员了。”
我只能哀叹:“你就是打进我军内部的一颗钉子啊,你妈是老特务,你是小特务!”
第四十章:轮回
(一)
我将高树奇夫妇送进我家后,就告辞出来了。走到小区门口,从保卫室里跑出来一个人,向我频频招手,是小保安史勇。
“张哥,我感觉有点不对头!”他语气急促地说道:“监视你的那个老林,傍黑时我看他收拾东西好象是搬走了,这阵子我总觉得他们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呀?”
我感激地拍着他的肩膀,道:“我有准备。小日本就要疯了,而疯狗的眼里只有棍棒,不削掉它们满口的后槽牙,它们都不知道疼。”
“呀,你知道他背后有小日本了?我正想跟你说呢,老林有一次说漏嘴了,说他在日本企业里干了好几年了。”史勇有点忧怵。
我摸了摸臀兜里的匕首,惧悚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硬充豪气道:“那就拼了,大不了碗掉了,脑袋大的疤!”
正在豪情万丈战战兢兢的当口,手机又响了,是个很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对方却不出声,话筒里隐隐传出汽车奔驶的声音,象是个路边的公用电话。
我疑惑地“喂”了几声,不耐烦地喊道:“长江,长江,我是黄河,向我说话,向我说话!”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拨了两次,一直是占线,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声音很熟悉,清馨而又有些忧郁。
见我没有什么反响,她似乎略有一丝失望,又道:“接到我的电话,感觉是不是很奇怪,都快忘了我是谁了吧,我是……”
“小孔,我听出来了,怎么会忘了你呢,我们是有深厚的革命战斗友谊的。那是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自来水。我正在想你怎么样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痛快!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赶紧说道。
“谢谢你的关心。你的事我也听说了,烫得孙总一脖子水泡。”低语中难掩笑意。
我笑道:“纯属谣言,我这个人胆小怕事谨小慎微,见到狗官一向是点头哈腰,必恭必敬。再说,一杯茶水,也就烫出个血脖,山丹丹花开红艳艳,起不了几个大泡。”
得意地坏笑了几声,我突然觉得她也许就该离开这里了,于是正容道:“下午我给你打过电话,关机了。是不是要走了,不会这么快吧?”
“是的,自我父亲不在了以后,我就准备迎接这一天了。火车票我已经买好了,4496次,明天去北京。”她的语声低徊而释然,“开始新的生活,为自己而活。”
想象着她瘦削的身影,孤独地背起行囊,一个人踏上西去的列车,怜恻之意油然而生,我脱口而出:“我去车站送你吧。”
收起电话,看到史勇嘴角含笑,似羡似讽。
“怎么,看不惯吗?想不到你年纪小小,还是个保守党。”望着他黝黑健康的脸庞,我反击道。真是想不到啊,他居然转性了,上辈子他可是本地有名的花花太岁,白驴王子。
他也不甘示弱:“张哥,和那么多女人打交道,不觉得麻烦吗?”
我笑里藏刀道:“女人失去男人的陪伴会变得憔悴,而男人失去女人的陪伴会变得愚蠢。麻烦虽然麻烦一些,总比愚蠢好吧。”
他闻言神情有点呆怔,侧头苦思。我见状情知自己孟浪了,急忙岔开话题。刚才那段话其实是他的前生薛崇武说过的。既然他已遗忘了过去,我又何必拉他回头呢。
我在南山街口下了车。其时,已近午夜。幽暗的老街上,只有我一个行人。脚下的街砖,微有些洼坎,走起来有一点踏浪之感。高大而荫郁的树木,布下深邃晦曚的斑驳之影,与不远处的海潮声,融和成一个落尽浮华与尘嚣的幽深虚景。
我望了望狭仄街巷两侧的灰墙,墙内大都是港务局的下属单位,灯火空灵遥寂,隐约露出一片森郁,都是一些树龄好几十年甚或上百年的老树。
低下头仔细辨识着黯阴的路面,脑中不由又想起孔小姐刚才所说的话:女人的希望是用阳光织成,阴影就能使它们破灭。其实,又何止是女人,我们不都曾经面对黑暗,恛惶无措茫然自失,甚至开始怀疑内心的阳光。更有甚者将其完全封存,终于坠入无尽的深渊。
齐思瑾在电话里说,席主任今天找过她,乞求她施以援手,助他小舅子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他必定感恩图报结草衔环,就差说要给她供奉长生牌位了,脸皮之厚,真是一时之秀。
齐思瑾见他说的可怜,险些就同意了。幸亏她还知道征询一下我的意见,否则就又让这个八面玲珑的小人得逞了。
我一气之下将齐思瑾数落了一顿。席黑子的交际面很广,虽然安排他小舅子进市医院力所难及,但在级别低一些的医院里,他还是有些门道的。之所以盯上市医院,无非是贪图那里的收入更高罢了。我讥讽地想道:别看他小舅子现在骂我,说不定以后还会感激我的。医者父母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他的家学渊源,进到那种疯狂追求利润的大医院里,必定会尽显杀手本色。一手刀,一手笔,谁不服我谁残废,回扣红包塞进来,不要名声要实惠。这种日子固然是风光,可是,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任谁也不能永远独领风骚。要是他将来掉进第十七层地狱,应该会想起我的好来,若不是我一手阻挠,他会掉进第十八层的。
走到南头山灯塔下,我仰瞻了一会儿琇莹黄澈的发散状灯焰,而后站在崖石上,遥眺寥远深凝的大海深处。淡洁的灯光就在我的身侧,我想象着,在杳渺的渤海湾里看我自己,会不会只是微微晶芒之中的一粒纤尘?
硬朗而粘湿的海风吹来,我感觉有点冷,将随身携带的大衣裹上,顺着前人开拓的不规则阶石,走下崖壁。
从海边的礁石上,望向长长的“求仙栈桥”,迥邃杳寂,灰重的阴云几乎压到了昏闪环芒的灯柱,却不见那清袅削白的身影。我叹口气,嘉妤今天晚上会不会来呢?暗暗下了决心:不睡觉了,一定要看着“她”是从哪里来的。天一亮,我再去太阳城“丑妞妞”旁边的那家服装店看看,但愿齐思瑾的眼光与记忆不要出错吧。
在沙滩上我不知道来回踱了多久,风越来越凉,雾气也愈发浓重,身上湿湿的,似乎还有点腥咸的味道,很是难受。
依稀间听到崖石上有汽车驶动的呻鸣声,侧耳听了听,又好象是海水冲刷礁石与细沙的音籁。这么晚了,不会有游人来的。我困倦地漫步在沙滩上,百无聊赖。
突然,感觉一道黑影迅飙地从崖石上飞过,随即,从我的身背后,森锐的寒气漫卷了过来。
我一下子被扑倒在地上,骤不及防之下,呛了一脸一嘴的湿涩沙粒“嘎”,一声沙哑狂戾的鸟鸣,充满了愤怒与怨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