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不离十吧。”我刚从幽忆中浮上来,有点懒倦,道:“沈阳就沈阳吧,山清水秀的,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小叶的声音更低了:“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一点不着急,赶紧想想办法啊,去那个破基地不就是被发配了嘛。你在物流部干得这么出色,说要提拔你,我们大家都替你高兴,最后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有什么办法,我是一身排骨,还与狼共舞,早晚的事啊。”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问她:“我都不是物流部的人了,怎么还让你给我打电话啊,你要小心点,那个孙太子可不是省油的小耗子。”
“我正要跟你说呢,昨天下午,孔小姐和孙总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了!”小叶的低语声中透出兴奋:“打得劈里啪啦的,孔小姐人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扑上去就挠。孙小涛跑过去劝架,你猜怎么劝,他就使劲抱着他爸,结果孔小姐趁机用高跟鞋敲孙总脑袋好几下,敲得咚咚响。把孙总气得,脸都变形了!”
我大惊,忙问:“孔小姐吃亏没有?”
小叶回答:“也吃点亏吧,我看嘴角都流血了。后来大家把他们拉开了,她就说了一句话:我辞职,然后扭头就离开公司了。”
“他妈的,这个孙老头儿是什么鸟儿变的,敢动手打女人,这种人渣,真应该揍他个大脑出血半身不遂!”我忿恚地骂道。
将屈辱与伤痛压抑了许久,孔小姐终于爆发了,不过,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居然会以这么一种激烈的原始方式来结束。挂断电话,我心事重重地向山下走去,心想,看来还是她抢在我的前头辞职了,也许不久以后,她就会离开这个城市,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第三十八章:莲蓬
(三)
轻轻地走到物流部办公室的门外,探头迅速地向里面望了一眼。孙公子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在翻看一叠单据,小叶则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敲击着电脑键盘,不过看上去有点心神不宁,不时地停下来若有所思。
我躲到走廊的尽头,给她发了个短信。
不一会儿,她举止娴雅地曼步走出,甫一出门,就原形毕露了,慌慌张张地左右扫视。
我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她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小声问道:“孙总是怎么说的?”
“我还没顾得上去呢,”我从裤兜里取出夹着那根羽毛的信封,交给她道:“帮我看看吧,昨天很蹊跷,晚上我有点事没回家,早晨回去一看,客厅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却没丢东西,不会是小偷。扫地时,就扫出了这根羽毛,我觉得有点象那只怪鸟的。弄的不好,我看得搬家了。”
她郑重地接过来,庄肃地说道:“我会尽快的,放心吧,最晚今天晚上我就给你信。孙总那里你要好好谈,尽量不要去沈阳吧。”
我微微苦笑,“晚了!我现在就算表态向他效忠,他也不会接受了。象席黑子那样卖灵魂,也得挑时机,卖这种高档货,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卖出去的。”
“张哥,你是准备辞职了吧?”小叶惋惜地问道。
我点点头,道:“就象女人要有身段一样,男人也必须要有身价。”
心里想着孔小姐的事情,我又问道:“孔小姐自己走的吗?说什么没有?”
“我送她出的大门,她一出来,就哭了,哭得很伤心,也不让我送了。”小叶黯幽地说道:“她还骂骂咧咧的,骂公司里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喟然长叹:“确实没有好东西,她说的没错。”
“后来,她又补充说,就你一个人是好人,其他人都是混蛋。”小叶探察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道:“你对她做过什么好事,能赢得她这么高的评价?”
我谦逊地说道:“过奖,过奖!其实我也算不上好人,但本质确实不坏。孔小姐眼光很独到很锐利啊,我隐藏得这么深,居然都让她看破了,佩服,佩服!”
“我不得不承认,你在对付女人方面,算得上是个天才。”她脸上露出一点窥衅与灵黠的笑意。
我很严肃地说道:“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工作的工夫,都用在喝咖啡上的。”
笑过之后,小叶的神情有些萧索,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了手中的信封,纤指轻轻地弹了一下,道:“我觉得眼前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真是日本人在背后干的,确实很危险呀。周哥那里,我必须要和他说一声了,他应该有些办法。”
我望着窗外,前思后想。上次小周先生说,施法的人已遭受到重创,怪鸟怎么这么快就又出现了呢?是不是我自己吓自己,杯弓蛇影,其实,这根羽毛只是偶然被风吹进来的?
“日本人好坏哦。”小叶愤恼道:“真是蛮不讲理,侵略中国,杀害了那么多中国人,明明是他们有错,却推卸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承认。而他们自己因为侵略别人,受到一点伤害,就死揪住不放了。”
我叹道:“他们是不会放弃侵略我们的,这是他们的地理位置与民族性所决定的。小小岛国,位于地震带上,时刻有沉入太平洋喂王八的危险,这种恐惧感已经深深地印在他们的基因里了。所以一有登上大陆的希望,他们保准两眼放贼光,就得要试巴试巴,哪怕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可怜我们有些太善良的中国人啊,包括一些学者文人,总是往好处想,希望一衣带水和平共处,这可能吗?这些人写的有关日本的游记,大都会不自觉的要挖掘出一些和平的因素,什么街头流浪者都打出反对伊拉克战争的标语。不错,万里外的战争与他们无关,他们也许会反战。可是,一旦说能在中国登陆拥有了一席之地,这些爱好和平的人士也许就改头换面,怀揣着热情激动与他妈的荣耀来参战了。”
孙总坐在宽敞的大办公桌后面,半垂的米黄色窗帘遮挡住了明灿的阳光,因而他的老脸则得以躲闪在阴影里,愈加显得冷酷阴森。
他语气低缓地宣布公司对我新的任命:代理副总经理兼沈阳基地经理。随后,他便着重陈述了一番沈阳基地的重要的地位,公司派遣我这个精干得力的干将,前去主持工作,是为了公司长远的可持续发展,希望我以饱满的工作热情,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将基地的各项工作纳入正轨。几句话说得是滴水不露不疾不徐死气沉沉。
为了活跃现场气氛,我挤出最可亲的笑容,道:“记得香港有一位女作家说过,她最喜欢的读物是银行存折。这个读物我也很喜欢,不知道你们打算给我多少钱?”
老孙头儿听到我如此调侃的语调,显然愣了一下,不过深奸巨滑的他,一怔之后就恢复了平静,回答道:“我和周总商量过,暂时先按部门经理的待遇,待你在沈阳干出点成绩出来,就把副总前面的‘代理’两字去掉,就可以按副总经理的待遇走了。”顿了顿,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寒松,你还年轻,在你这个阶段钱,职业规划比钱更重要。我希望你……”他刚要开始谆谆教诲,却又停了下来,不悦地问我:“你在找什么?”随即又焦急地叫道:“放一点就够了,别抓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