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拒绝席主任的请求之时,他又是疑惑又是恼恨,质问我既然原谅了他,又为何不肯帮他。我当时也很惊讶于他理所当然舍我其谁的霸气,只好答复他:我张寒松还没有那么伪善。
我原谅他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事出有因,但并不代表我的认同与钦佩。他和孔小姐的情况貌似相近,其实是截然不同:孔小姐以牺牲伤害自己为代价,而他则以伤害别人为手段。结果倒是孔小姐痛愧自责,而他却能心安理得,我只能暗叹:都是孙总身边亲近的人,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坐在出租车里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的名字是肖荷丽。
心里歉疚,她上次走的的时候,我答应她要勤联系,谁知此后却忙昏了头,将她遗忘个干净。接通后,我连忙十分热情地寒暄,并做了深刻的触及灵魂深处的自我批评。
“我今天下午到,还住‘海军宾馆’,晚上见个面好吗?”她的声音依旧很清澈。
“我去车站接你,你是坐的石家庄过来的那趟旅游车吧。”为了弥补失信的过失,我主动请缨。
“算了,你还得请假,我认识路,来过好几次了。”她温言婉拒,不过听得出来,心情很高兴。
我笑了起来,“我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用不着请假了,快失业了!”
她背着一个双肩背包,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衫,扎了一个清清爽爽的马尾辫,在出站口验票时,兴奋地冲我挥手示意。
甫一见面,她就关切地问:“你在电话里说失业了,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卸下她的背包,一边说道:“我们老板想要安插他儿子当物流部经理,我当然要腾地方啊,这就叫二人同心,多得奖金!”
坐到车里,她突然说道:“赶紧找份工作吧,我记得你说过,你有女朋友,男人如果没有工作,两个人很容易出问题的。”
想到歆馨,心下一紧,强笑道:“黄了,现在可自由了!”我又反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一直想要见识一下哪个男人这么走运!”
她眼望车窗外,一条乌黑的辫子随车的行驶颠簸而悠荡,良久,她才淡淡地说:“我也黄了,我也自由了。”
“没关系,你这么天生丽质秀外慧中,还愁没有男朋友吗。”我安慰道。
“上初中时,你就会忽悠人,现在的水平是更上层楼了。”她轻轻笑了一下,乜视了我一眼,幽然道:“我倒不着急,我妈急得什么似的,老吵吵让我相亲,真是烦死了。我最看不上相亲了,两个人傻老冒一样,对上暗号,然后互相象挑选商品地大眼瞪小眼,真没劲!”
我很严肃地说道:“要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相亲的好处也很明显呀,而且是极其重要。”
“哦,是什么?”她转过脸,好奇地看着我。
“如果结婚以后出了问题,你就不用埋怨自己没眼光了,可以赖媒人嘛。”我笑道。
第三十七章:前尘
(二)
将她送进预订好的客房,她便急匆匆地冲进卫生间洗漱起来。我则斜靠在窗边,抽着烟俯望燕山大街的街景。夕阳中遑碌的车流滚滚而过,车窗不时地划闪虚幻的霞绮,预示了车中人倥偬奔波的生涯。
人生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我心里掠过这个疑问,是一日三餐,还是富贵荣华?想起席主任在我离开前振振有辞铿锵有力的言语,真是一种对人生黑色的嘲讽,他居然自称凭着自己的良心而生存于世。记得法国有个哲学家曾经说过:世界上分配得最公平的要数良心了,因为从来没有人埋怨过自己缺少良心。也许,大家对“良心”这个名词在理解上有很大的分歧?
而我又为何生存于世?我心下满是迷惑茫然。那天我和小叶离开小周先生庭院的时候,他送我们到门口,慈祥地看着我,低低地吟诵道:人于爱欲中独生独死,独来独去。
难道这就是我的使命,为了前生未了之缘,沉浮于尘世的滔浪中挣扎轮回?
歆馨、齐思瑾、失踪的模特的音容在脑海中激荡着,前尘中蕙敏、秋蓉、嘉妤翩翩袅袅地向我走来,依稀间听到她们焦急的呼唤:俊贤,俊贤……
“寒松,想谁呢,眼神这么温柔。”身边传来肖荷丽的声音,“是不是惦记女朋友呢?”
她一边侧头梳理着黑晶晶的长发,一边笑吟吟着望着我。我一时之间还没有从刚才的幻象中清醒过来,有点失神地随口道:“谁也没想啊。”
她轻柔地笑了起来,道:“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刚才若有所思凝望夕阳的样子,那么专注那么伤感,肯定是想念着什么人啦。”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道:“不可能啊,我是爽快的人,既然说散伙了,就不会再纠缠不清的。”
“是吗?可你刚才的神态,真象是一幅剪影,再配上一句诗:凝恨望斜晖,忆君君不知。绝对是恰如其分,情景交融。”她用梳子拍着手心,非常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别只顾笑话我,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合适的主儿,嫁人吧。”我开始反击了。
她的脸上一黯,幽婉地说道:“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是,合适的男人很难遇到啊,要不自私,要不花心。”
“两害相权取其轻,那就选花心的吧。男人要是小气了,能把人气死个七八回。花心嘛,倒是个可以原谅的温柔弱点。”我沉吟着,给她出主意。
肖荷丽耻笑道:“哼哼,你的大狼尾巴露出来了吧,凭什么你们男人花心只是个温柔的弱点,我们女人要是花心就是水性杨花?”
“那是因为花心的男人心地善良,一见到美丽的女人就有呵护她们不受伤害的冲动。况且花心的男人很容易在事业成功,有医学调查表明,雄性激素是男人成功的火箭助推器。”
“谬论!”她皱起小巧的鼻子,淡麦色的肤容上浮起顽黠的微笑,用手指点着我恍然道:“好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一个标准的花心大萝卜,所以才这么卖力狡辩!”
“不是我狡辩,这就是现实,这个社会对男人和女人的道德规范并非完全相同。听说过这句话吧,十男九色,不色则呆,所谓的好男人都是女人亲手调教出来的,想不劳而获捡个现成的美事,是可遇而不可求啊。”我对她的指责不以为意,又点燃了一根烟,反问她:“对了,你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我帮你寻摸寻摸。”
她也走到窗台前,容色沉静下来,眼神也有些迷离,似在眺望城外隐约的远山。许久,她喁喁低语道:“我感觉谈恋爱就象在饭店点菜,好不容易在菜单上找到一道我爱吃的,服务员却说缺货了,然后使劲向我推销所谓的特色菜。看到旁边的人吃得也很香,颜色样式也不错,就试着要了一份,吃起来却没有什么滋味。”
“与其临渊羡渔,不如退而结网,那你就自己买原料,亲手做吧。”我语气含混地劝解,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主意是不是个馊主意,突然,我看到她放在窗台上的那把梳子似曾相识,印象中好象以前见过某人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