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油嘴滑舌的!”她气愤地打断我的自我表扬。
齐思瑾在一边很温柔地帮腔:“妈,你让他把话说完,你不是经常教育我,要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吗?”
“哼,帮着外人说话!”她恼火地横了齐思瑾一眼,但是为了起到表率作用,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我已是如此的优秀,你却称呼我是小痞子,这是对我人格莫大的污蔑,对我的自尊心恶毒的挑衅!不过,念在你是长辈,我就宽宏大量不准备追究你了。最后,你说的什么电话,我是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
老杨婆子双目圆睁,想要发作,但是看了看四周,又强自控制,脸上潮红阵阵,胸膛上下起伏。看样子,已是咬碎钢牙仇恨满胸。
运了一会儿气息,她才尽量平和地说道:“小张,做人要诚实,大前天晚上,我家小瑾偷跑到你家,大概是十一点多,我给你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你小瑾在不在,你是不是喝了点酒,语言就有些混乱,你难道忘了吗?”
“大前天?我没喝酒啊,况且我手机一般在十点之前就关掉了,你是不是拨错号了?”我脸不变色地装起糊涂来,脸转向她的女儿,不容置疑地说道:“不信你问问齐思瑾,那个时间她应该在我家,她可以为我做证!”
齐思瑾修长的双眉几乎立了起来,穷凶极恶地瞪了瞪我,而后又迅速地柔媚起来,倚在她妈的臂上,娇声道:“妈,他说的是真话,我可以证明,那天确实没有人给他打电话。”
老杨婆子怀疑地看了看我和齐思瑾,口气犹疑:“真的是我拨错了?我再按重拨以后,就提示对方已关机了。”我们两人同时庄严地点头,她优雅地一扬手,又恢复了豪门贵胄的嚣张气势,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惊鸿一闪,真是明晃晃夺人眼目,冷森森耀人胆寒。
“好吧,打电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的目光与语调重又锋利起来,“小张,下面这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天晚上,你对我家小瑾做没做过一些出格的事?”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再开玩笑了,我赶紧端端正正摆出最肃敬的姿态,旦旦信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们连手都没摸一下,她住在一个房间,我呆在另一个房间。就算你不了解我的为人,但是应该信任你女儿啊!”
她犀锐而疑猜地扫视了我们一圈,冷冷地哼道:“我的女儿我了解,当然没话说。我就担心她这么单纯,遇到你这个情场老手,一堆花言巧语阴谋诡计的,你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吗?”
一番真心当场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本来内心深处的傲桀与叛逆,已然被她的富贵尊荣的气息,挑逗得跃跃欲试,此时再也弹压不住,陡然冲起。他奶奶的,你不信我的真话也就罢了,还如此辱骂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不给你加点作料,你是不知道我是个川菜厨子!
我“嘿嘿”淫笑道:“你不信呀?那你准备信什么!我如果说,我张寒松可是个得便宜就占,一占还就没够的主儿,肥猪拱门、送货上门的好事我能放过吗?如果运气好的话,明年你就当上姥姥了,你信不?”
她们母女俩顿时傻住了,不过还得说老杨婆子沉着冷静文韬武略,手一挥,一个大耳光有如流星赶月,就大力扇了过来。
好在我也是早有防备,身体早就向后挪了寸许,此时头向后一仰,躲闪了过去,不过一阵罡风从脸下刮过,鼻尖居然隐隐作痛。
她站起身来,戟指怒目,气得五官几乎都走了样,雍容尊贵的气质荡然无存,口中“你……你……”却骂不出声来。
我很迷惑茫然地端详着她,心想,我说的话都是字典上有的文明词啊,何必如此动怒。再看齐思瑾,她的头低低地垂着,几乎要贴到胸口上了,窅黑的长发披下来,遮住了整张脸,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凭感觉她肯定是很沮丧伤心。我更是疑惑不解,我们的交往也有几次了,她不是这么不经逗的啊。
“我们走,以后不许再理这个流氓了!”老杨婆子拉起萎靡不堪的齐思瑾,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脸色一片惨白。
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她笑了笑,笑得有些惨淡,而后摇摇手,表示她不介意,接着比画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接着喝余下的饮料,心里颇为困惑,她妈的反应虽然激烈,倒也在意料之中,可为何她好象也很受打击呢?
正在迁思回虑之时,小叶打来电话,说孙总要召见我,孔小姐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我有点奇怪,我已经请过假了,怎么不依不饶的。我让她转告孔小姐,我正躺在医院输液。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是孙总办公室的号码。
第三十五章:恳谈
(三)
“张寒松,你在哪家医院呢,我去接你,周董事长和孙总要找你谈话。”话筒里是孔小姐冰冷冷的声音。
我受宠若惊,连忙推辞:“我在市医院,正在输液,还得两个多小时呢,等一输完,我就赶去公司,哪能劳您大驾亲自莅临指导呀!”
“董事长很着急,他下午还得去北京首都机场,时间不多。我开车去,等你输完液,我们直接回公司,这样能省一点时间。你在哪间病房?”孔小姐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你就别上楼了,我在医院门口等你吧,现在感冒的人忒多,挤都挤不进来,况且要是把您给传染了,我岂不是罪大恶极吗?”挂掉电话,发觉旁边清秀的服务小姐正看着我偷笑,脸颊上镌出一个倩俏的小酒窝。我尴尬地笑道:“觉得我特虚伪,是吧?”
她小巧的脸上一红,道:“没有啦,不过您真的很会说话!”
打车赶到市医院,站在明净巍峨的大楼门口,我一边吸烟,一边观察着身边来来往往神色仓皇的行人,以及间或经过的气度自在平和的白衣医士。偶然抬起头,高楼下的我生出一种眩晕的错觉,突然间,觉得医院简直就是人生的一个浓缩剪影,生老病死的戏幕连续不断地变换上演。那种幻化无常与避无可避的宿命感,是不是可以压碎所有的利锁名缰雄图霸业蚁斗蜗争呢?
烟头的火烫将我从沉思中唤醒,我苦笑了一下,将那点星火踩在脚下。这里虽然到处充斥着人生终极的苦难轮回,可是医生们也许早已震惊过感动过,司空见惯以至于无动于衷了。到底是缺失了什么东西,让本来近水楼台可悟禅的人群,沦为现今声名狼藉的一族?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放下手术刀,立地可成佛”?
“张寒松!”有人叫我的名字,一抬头,孔小姐站在我的面前,清清静静的脸上略有些苍白。
“怎么?是家里的老人吗?”我微微一惊,她穿了一件雪白的长袖衬衫,臂上系了一条黑色的孝袖,强烈的颜色对比令人有一点目眩。
“我父亲。”她淡淡地回答,脸上依旧波澜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