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见不到人影,我咬了咬牙,试着扒着铁门向上爬,但是门很高,又没有着力点,一下子就滑下来了。他们两个人急忙抱住我,喊道:“你真玩悬的啊,爬不过去呀,要是能爬,他们的门票卖给谁去呀!“
“她呀,肯定是顺着水泥路往北走了,对了,保准是进了‘海天一色度假村’了,她可能就是住在那儿的游客!”
黄以衡见我挣扎着还要试,赶忙提出了一个很合乎常理的假设。
我不情愿地盯着楚胡子,“他不是说是从这儿进去了吗?”
楚胡子慌忙辩解:“可能我看花眼了,以衡说的有道理,她从栈桥出来,就一直走到这儿,然后一转身,向北走了,回宾馆睡觉去了。可能她走得太快了,转身走的过程我没看清楚,还以为她直接进去了呢。”
强烈的虚弱感袭上四肢,我慢慢坐到地上,心头一片寂茫。
第三十四章:搜查
(一)
歇息了几分钟,我又能站起来了,但身体仍旧绵软无力。我无奈地仰头望向“求仙入海处”所在的崖石山上,但见风潇月残中老树昏苍阴邃,亭台森寂,被这一切掩蔽了的赭黄色岩石,只是在岩山的最下处,透出了一抹天然的沧桑与孤傲。
我于默然中怅惘,“她”是不是在上面呢?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她的话,应该不会去住宾馆的,可是这一片旅游区,没有什么服装店啊,“她”能藏在哪里呢?
一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来回荡扬,“她”是嘉妤吗?“拂云斋”的女主人,我前生最后一个恋人,可是“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与记忆中的嘉妤大相径庭啊。不过若说“她”不是,但之前做的那些梦,还有被小周先生唤醒的回忆,又都与“她”
息息相关,而那种深深的眷恋也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寒松,要不就进‘海天一色’问问去,省得费心思。”
黄以衡见我半天不说话,便出主意安慰我。
“也好。”我沉吟了一会儿,就去试试吧,也许只是我多心了,我又问楚胡子:“看清楚她穿什么样的衣服了吗?”
他脸上露出怪秘的笑容,好象有点嘲慢的意味,不过仍然很简练地回答:“白色吊带背心,黑色短裙。”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海天一色”里的服务员说,半夜里根本就没有人出入过。
看了一眼疲乏不堪的两个人,我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转转。”
黄以衡的大嗓门喊道:“那怎么行,你都吐成这样了,我能放心吗,要不老楚回去吧,我陪你溜达溜达。”
楚胡子笑着说:“我没事,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干脆和你们一块玩会儿吧,还挺有意思的。”
我们三人翻过求仙栈桥的铁栏杆,互相扶着走在桥的中间。海风很大,而且正是涨潮时分,汹涌的海浪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在桥的两侧激荡着冲击着,不断掀起大朵的水花,而后重重跌碎在桥面上,桥上被海水冲刷得很是湿滑。偶尔,地面上蹦跳起被海水抛弃的倒霉的小鱼小蟹,挣扎想要返回海洋,它们的努力也不完全是徒劳的,有的乘着下一次的海浪来临而逃脱,而有的就只能绝望地搁浅了,供明日的游人想象今夜海潮的狂放。
栈桥全长有三百多米,尽头是个小亭子,亭子里面立着一座“拜海碑”。据说,两前两百多年前,始皇帝派方士燕人卢生、石生率五百童男童女在此地入海去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之药,当始皇帝登上长长的栈桥之时,狂风大作,浊浪滔天,船队根本无法出航。他手举酒樽,向大海拜了三拜,顿时便天开云散风平浪静了,求仙船队才得以顺利起航。于是后人托其意,不厌其烦多次修建了“拜海碑”。
“求仙入海处”是十多年前所建,而栈桥建成也不过是三、四年的光景,都是市里为了发展旅游产业而新修的人文景观,当然若从文化上考证,也可以说是修复,但七十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寂的沙滩与嶙石岩山。心里想到此处,感怀旧日遗痕不复,忽然想起贺铸的半阕词来,于是脱口低吟道:“时易失,今犹昨。欢莫再,情何薄。扁舟幸不系,会寻佳约。想见徘徊华表下,个身似是辽东鹤。访旧游、人与物俱非,空城郭。”
吟罢才觉得有点奇怪,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风雅酸腐了,幸好有海潮声掩饰,否则一定被他们二人嘲笑。继而又叹了口气,其实现在的真实写照是,人非物非城郭非啊!
我们迎着狂风,灌了满腹的森冷,艰难地走进小亭子。这里的风浪最大,不时有海浪窜进桥里,风声与浪声交织,世界仿佛只剩下风与海,而我们的身上都已经湿淋淋了。
我就着昏暗的光线,想在地面上找寻一点“她”的蛛丝马迹,不过我马上就放弃了这种愚蠢的举动,海水已经把一切痕迹抹掉了,就连我们来时的脚印,现在也已经消失殆尽了,石面上洁净如新,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黄以衡扯着我的衣袖,象是说了句什么,但是根本就听不清楚,不过看他的手势,好象是支撑不住了,也难怪,身上又湿又冷,实在很是难受。
我不甘心地回头往海面上望去,只有无际的黑暗和涌激的潮浪。又向北方眺望,遥遥地岸上灯火闪耀,轮船隐隐摇曳,那里应该新开河入海口的新港吧。想到新开河,我就想起了“癞皮狗”佐藤,当年我和薛崇武把他抛到这条河里,也许他就是葬身在那个有个拐弯的入海口吧。
我们手牵手向回走,由于是顺风,象是漂浮在空中一样,所以走得很快。翻出铁栅栏,我们都委顿地坐在地上,面面相觑地了一阵,异口同声地说道:“真他妈的不好玩儿!”随即他们二人又开始轮流骂我:“你小子啊,见到美女不要命,见到恐龙拍拍腚!都吐成什么样了,还拽着我们疯狗似的跑,真是服了!”“你信不,我现在能用左脚一笔写个‘服’字,行书草书任你挑!”
我只是一笑,仰身望向灯火煌熠南头山灯塔,心里又是一动,淡淡地说:“你们还有力气吗,我记得灯塔下面的崖壁上,有一条小路,可以爬上去的。”
“大哥,就放过我们吧!见过色狼,可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二人哀叹道。我没有理会,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到地上了,喘了几口气,心想: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就算“她”来过,也追不上了,明天再去找吧。
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发现家里的防盗门竟然大开,屋里灯光大盛,人语分明,我心里一惊,难道小偷先生大驾光临了?又一想,疑惑地摇摇头,哪有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来偷东西的呀。
悄悄地登上最后半层楼梯,我侧在门边向里面窥探,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正好回过头来,胖脸上涂脂抹粉横肉丛生,这不是居委会的那个事妈主任吗?
我气愤地大吼一声:“抓小偷啊!”
“我的妈呀!”那个老娘们儿惊悚而凄厉地尖叫起来,反而吓得我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屋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后跑来两条大汉,一左一右堵到门口,杀气腾腾,威风凛凛,有如天神降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