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适从地挂断电话,我心头一片茫然。想起小虎蹲坐在地上,悲伤地诉说往事的情景,真是令人心生怜悯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已悄然付出,想收却收不回来了,教人如何自处?
不过,小虎这个人多情虽然多情,可是小技俩玩得多了些,难免会被人看破,觉得不够诚恳。这几年里,最紧要的任务应该是,下大力气不惜血本做齐思瑾的思想政治工作,而不是遇到了挫折,就总去讨好她妈,意图迂回包抄,不战而胜。未来的岳母是奇兵,而奇兵是不能成为主师的。
就是否是他派人伤我一事上,居然还想玩模糊策略,他的回答反复无常语焉不详。起初说是,一会儿又否认,再后来又承认,既要防备我报复,又想保持对我的威慑力,毫不磊落豪爽,就冲这一点,我就低看他好几眼。
一路思绪万千回到家里。钥匙转了半圈,防盗门就开了。心想,不对呀,早晨走的时候明明是反锁了大门。我清楚地记得,我和齐思瑾一起出的房间,她还不到上班时间,但是因为只穿了一件睡衣逃出来,于是先借穿了我的一套衣服,准备上街现买女装。她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反锁,开玩笑说这样可以优胜劣汰,只有有技术含量的小偷才能生存。
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好象没有什么异样,一切井井有条。开了灯,几个房间都看了看,并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茶几上,散放着几个可乐空罐,还有桃核,空烟盒,瓷制的大烟灰缸里挤满了烟头,几点灰白的烟屑泄了出来,洒在灰蒙蒙的玻璃上,愈加显得纷纭凌乱。自从歆馨离开以后,我的房间渐渐变得象荒废的田园。
我看了看手指上的烟头,没有它的下脚地方,只好亲自清扫一番了。收拾家务一向是我的最恨,不到万不得以我是不会动手的。突然,想起齐思瑾来,在这一方面,她比我强不了多少,也是个百懒千慵的闲人。昨天晚上,她是既喝可乐,又吃水果,还吸烟,制造垃圾无数,就是不知道收拾一下。而今天据艳丽反映,小虎却是个心灵手巧的勤快人,家务活样样精通,手上还握有个二级厨师证;车钳电焊铆无一不晓,管道水暖修理自不在话下,除了不会生孩子以外,简直就是全能。而齐思瑾却死活看不上他,真是有福不会享。难道也是上辈子的情孽不成?也许吧,不过应该不是我的熟人,虽然我们打过架,但是我看见他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将客厅的地面拖净后,我已经是精疲力竭了。摇晃着走进卧室,一头倒在松软的床上。额头下一片滑爽,微撩眼睑,眼前是一泓淡淡的粉色,似乎还有些微幽香。仔细一看,原来是齐思瑾的性感睡衣。脑海里回忆起她昨晚的模样,虽然脸蛋平凡,身材还真是惹火啊。
猛地一抬眼,发现睡衣上还有一串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我机灵一下,疲乏感顿时消失无踪影,双臂一撑,赶紧爬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绝情
(三)
寒松:
我为我的冒失深表歉意,我来是将房门的钥匙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也许就不会再相遇了。
现在我终于明了,你是无法改变的,即使是经过了轮回;我也是无法改变的,即使是经过了爱情。就默默地互道珍重吧。
房间很乱,本想收拾一下,想到已经有别人了,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祝福你找到永恒的真爱。
歆馨
PS:我的一把梳子遗失在这里,你要是找到了,一定记得还给我。它是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礼物,对我而言,有特别的纪念意义。
“这个齐思瑾真是个害人精!”我脱口骂道,看来歆馨肯定是又误会了,我将手中的小纸条抛到一边,急忙拨打歆馨的手机。
尚未拨通,我叹息着摇了摇头,又挂断了。说什么好呢?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一回又一回面临诱惑的无法拒绝,她还会相信我的话吗?我们还会和好如初吗?想起那个哈佛海龟,我更是毫无底气了,他真是会挑时机趁虚而入啊,让我几无还手之力。心想:也许我们的缘分就该是如此黯淡结束,相恋过却不能最终相守,可能是彻底了断前生未了之情吧。
“挥去你我昨日的烦忧,别让记忆唤醒愈合的伤口,是否能再一次拥有自己的天空,是否能再次拥有梦。忍住伤悲说声珍重道别离,也许你我不会再相遇;忍住泪水说声再见我的爱,愿你拥有美好的未来。”耳畔隐约响起悲凉的歌声,旋律将我带回几年前那次“十一”火车之旅,当时火车上正在播放这首歌,王杰的《说声珍重》,我俩被挤在一起,竟然不约而同地随着音乐哼唱了几声,而后似曾相识地互致一笑,感觉真是心旌震动啊。
眼前一恍,一个身穿黑缎多褶长裙的年青女子,一脸凄苦的泪水,轻喃道:“俊贤,祝你们幸福……可是,可是,请你不要忘了我呀!”
我浑身一颤,声音与影像就象黑夜里的流萤一样,淡淡地一闪,倏然都消逝了。
那个女人是蕙敏,港口电厂工程师的女儿,赵俊贤的同学,虽然他们相识最早,却没有擦出两个人的爱情花火,反而空自招来薛崇武的嫉恨,在那个兵荒马乱国破山河碎的年代里,只能落个曲终人散的落寞结局。
蕙敏题写在穆时英《公墓》上的那句诗,出自卢照邻的《曲池荷》: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后人诗话中评价:后沉颍水,已谶于此。想来蕙敏当年手书诗句之时,内心中已知这是爱的谶言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再世爱的谶言却是王杰的《说声珍重》,那年我们相逢的火车上为什么要偏偏播放这首倒霉的歌,为何不播一些高雅的吉祥的喜庆的欢歌,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越来越好》之类的,哪一首都透着好彩头,而且还进过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呢。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暗示吧。
记得有一个大学同学,自诩为“恋爱与婚姻学博导”,他曾经说过:谈恋爱和便秘是一个道理,都得用上百分之百的力气,必要时还得吭吭哧哧喊几声劳动号子:使劲!加油!只要能全心全意地付出就已心满意足,收获是不可期望的。或许真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正当我烦躁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席主任,他也很焦躁,“寒松,小齐那儿是怎么回事呀?这两天打电话,要不关机,要不不接。”
“我不太清楚,我和她也不太熟,你有事就直接去医院找她不就行了,问我有什么用啊。”我没好气地回答。
“张寒松,我郑重地警告你,不要心存耍我的念头,如果你真敢这么做,到头来还是你倒霉,你信不?”电话里的席主任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我当然也不甘落后,马上顶了回去:“席主任,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是个毫不夸张的人,我都跟你说过一万遍了,我和齐护士只是很一般的朋友关系而已,你要和她做交易,不要扯上我,跟我没一丁点关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