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敛容循循善诱道:“我有个朋友说过:为什么这辈子不能干这辈子的事,非得偿还上辈子的债呢?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当然,我没有资格说不还债了,毕竟是我做的承诺。但是对你来说,明知道前面那道坎儿迈不过去,那何不把这个惯性收住,何苦去做无谓的挣扎呢?”
她使劲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道:“寒松,你要有信心,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会克服困难的。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对,我们去北京吧!”说到最后,她的眼睛爆出晶亮的异彩。
“千万不要这样,你的工作那么好,如果放弃了,我的罪孽可就太大了!”我急忙劝说,要她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你刚认识我的时候,定下的计策就是要摆脱小虎的纠缠,现在我这么一掺和,估计这个战略目标不难达到。”
“小虎走了,还有大虎、二虎、三虎,我妈会不断推陈出新的,反正她是不会让我顺心的,不如把你抢到手比较塌实。”她揪住我的小臂,用力地摇晃着,象是怕我逃跑似的。
看来今天的思想政治工作真不好做啊,我惨笑几声,温言劝解:“你有点想当然了吧,以你妈那种强悍的贵族意识,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思瑾,无用功就不要做了,算我求你了,放弃吧,好吗?”
她缓缓地松开手,怔忪地注视着我,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慢慢滑落,然后滴到我的手背上,我浑身随之一颤,因为有一种被烫伤的感觉。
“俊贤,我化的新妆好看吗?”我仿佛间搂着一个妖娆的女子在跳舞,悠柔的音乐好似夜晚灯塔的瑞光,柔美温暖,象是华尔兹。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碎花旗袍,体态轻盈玲珑,皓齿朱唇,巧笑嫣然,最醒目的是右颊上用胭粉画了一朵梅花。“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醉翁这阕词,说的就是秋蓉吧。”我似乎如此回答。
“寒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齐思瑾哀怨地说道。
我一个寒噤,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望着她,我心生怜悯,在刚才虚幻的景象中,那个略带风尘之色的年轻女子,名字叫秋蓉的,应该就是她的前身了,联系到定“前盟”时拾柴的老妇人,她前一个人生归宿肯定是颇为潦倒。
“怎么会呢,人是生而平等的,何来高低贵贱。有的时候,飞蛾扑火那也是身不由己呀。”我取过茶几上的毛巾,轻轻地为她拭去泪痕。
最后几经讨论,我们终于达成妥协,暂时搁置我们之间的问题,敲定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趁胜追击,先将小虎踢出局。
齐思瑾想要在我这里住几天的提议,被我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今天晚上是没办法了,就在我家将就一下,你回去还千万别说,就说是住在宾馆,否则我非得被打出三个脑袋来不可。如果你要真敢在这儿住第二天,你那个贵族妈还不得疯了。况且,我家也不安全,小日本一直派人监视我,说不定哪天就要动手了。”
“什么?是日本人?”她忧心忡忡,问道:“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小日本就跟疯狗似的,它们要咬中国人,需要理由吗?”
她侧头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要是日本人,还真是有麻烦了。”好象叹息了一声,又问:“你说我明天还去上班吗?我要去的话,肯定会被我妈抓走的。”
“你跟她说,如果再限制你自由的话,就真的离家出走,去广州!”我给她出坏主意。
她眼睛疑惑地扑闪着,问:“为什么说去广州?”
“广州这个地方吓人呀,那边各种党派也多,什么飞车党、剁手党、迷魂党的,一不留神就出事故,轻则残废重则丧命。稍微纯朴点的,火车站没出来,就可能被人给拐卖了。”我笑着补充道:“不过,你可别真去啊。”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的旋律在深夜里愈加沉郁。我暗想,得换铃声了,这下辈子的事已经够多的了。
是个很陌生的固定电话,我突然心思一动,问齐思瑾:“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号。”
她瞥了一眼,叫了起来:“是!寒松,怎么办呢?”
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捏住鼻子,接了电话。
“是张寒松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好象就是她的母亲老杨婆子。
“拜托了,老王,大半夜的,求求你就别装神弄鬼了。要装女人也装个年轻点的,娇滴滴的听起来也舒服啊。就会整个老太婆的公鸭嗓,你烦不烦人呀。下次,再装老娘们儿,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我瓮声瓮气地一口气说完,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然后急忙关机。
我倚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而齐思瑾却脸带寒霜,愤然叱责:“寒松,那是我妈呀,你正经点好不好!”
我赶忙收起玩心,解释道:“就因为是你妈,我才这么说的,让她以为打错了电话。要不然,她要问起你来,我这么朴实的人,平常也没怎么练过说瞎话的功夫,弄不好就要说漏了,那就麻烦大了!”
“哼,我知道,你这是有意报复!”她虽然很仓皇,刚又哭过,可是头脑居然还很清醒,我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夜里,齐思瑾睡在卧室里,而我躺在沙发上,一宿相安无事。而我睡得很不塌实,睡梦中,前世今生各色各样的男女在我眼前穿行,里面明明有很熟悉的人,可是怎么喊他们都不停下来,就象走马灯似的绕来绕去,晃得我眼花缭乱心急如焚。最后,直到一阵阵“哗哗”的水声传来,我总算睁开睡眼,摆脱了这个繁重压抑的梦魇。
水声是从卫生间传来的,可能是齐思瑾在洗澡。
做了一夜重梦,浑身已是大汗淋漓。我脱下湿漉漉的背心,抓起毛巾,胡乱地擦拭了几下,无意中目光扫到右臂上的一块暗红色胎迹。刹那间的心融神会,我突然明白了这个自我出生起,就镌刻在臂膀上的疤痕的来历。
第三十一章:求情
(二)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我看了一眼日历,将手中的单据重重地撇到桌子上,摇头晃脑附庸风雅地吟咏了一首诗。
办公室里,众人都停住手头的工作,诧异地瞪着我。小胡叫道:“张哥,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看上谁家的小妞儿了?照我说,大胆出击呀,温柔乡可是好地方啊!”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日历,说道:“诸位啊,看看今天是啥日子,九一八呀!据说,今天市里会拉响防空警报,咱们在开发区可能听不到了。”
“光拉破防空警报有什么用,得做出点切实的纪念活动,这是国耻日啊!”想不到,正在摆弄小叶电脑的孙公子义愤填膺地插言道。
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也不那么碍眼了,就冲这句话,传授业务的时候就得多教他两手。
“张哥,赵四我知道,是赵四小姐,那个朱五是谁呀?”小叶好奇地问。她被孙公子挤到窗台边的空闲办公桌前,旭光洒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又折射到她的眉宇间,因为化妆的缘故吧,泛起一层微粼的晕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