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云满腹,定了定神想要回忆刚才的所见所闻,此时,门铃又响了。深更半夜的,是谁呢?哦,对了,方才就是这该死的门铃把我吵醒的。
我透过猫眼,向外窥视,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我心里一惊又一喜,来人赫然是小保安史勇。
“你想得怎么样了?”将他让进来,我就迫不及待地逼问。他的表情我看不清楚,因为客厅的灯刚打开,刺得我的眼睛睁不开。
“想好了,我应该站在你这边,”他嘴里喷着酒气,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我也不要你的钱。”
“喝酒了?”我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不过你的工资我照付,不能让好人吃亏呀!说说吧,让你监视我的那帮人是什么东西?”
他发了一会儿怔,似乎欲言又止。
我有点不耐烦了,笑道:“怎么?不会是象电影里演的英雄人物那样吧,说什么:上级的姓名住址我知道,下级的姓名住址我也知道,就是不告诉你们!”
史勇没有搭理我的嘲诙,低着头想了一阵,才磨磨蹭蹭地反问我:“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请我喝酒的事吗?”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在那个饭馆里,有一个吃面条的男的,一直在盯着我们,你还有印象吗?”他接着又问道。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了件白衬衫,脸色蜡黄的,贼难看。后来,咱们走了以后,他还骑着个摩托车,一直追到燕山小区里面去了。”我回想起来了。
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前面的住宅楼,道:“没错,就是他!现在他就在那栋楼里,租了一套房子,没白天没晚上的监视你呢!”
我不禁有些惊悸不安,“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监视我?”
“那次喝酒后,过了几天,他找到我,说是要雇佣我干点活,还不耽误我这份工作。一开始,我还高兴着呢,结果,确是让我记录你的行动规律。”他的头又低了下来,声音也渐渐小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又让我想办法,看看你家里都有什么东西,重点放在阳台上……”
我打断他的讲述,追问道:“他们?还有什么人?”
“是个大胖子,吃得油光水亮的,说起话来牛得不行,我听那个人叫他什么颜经理。”史勇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胖子很是看不惯。
我更是一惊:这个人是老颜啊!没道理呀,我没招他没惹他,为何他要对付我呢?
我急忙将老颜的外貌特征与史勇印证了一番,结论是毫无质疑,就是他。“这个纳拉古公司抽的是什么疯啊,专门派人盯我的梢,有钱没处躁了吧。”我喁喁低语,百思不得其解。
“张哥,住在前面楼里的那个人,好象与这个大胖子不是一块的。”史勇提醒我,道:“有一次,他们把我叫到一个茶馆里,问了我一些事,又交待了一些工作。我听大胖子对那个人说,你们老板来了没有。”
我沉思片刻,试图将各种思绪拢到一起,看来,要对付我的人有两股势力。一股是老颜,另一股是谁呢,难道与持刀行凶的那伙人有关吗?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问道:“有一天晚上,你和一个人,想必是那个蜡黄脸吧,拿着手电筒往我家照什么呢?他们让你看我家阳台上有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
“有一夜里,我看见你家阳台上好象站着一个人似的,还发着光,觉得挺奇怪的,就跟他们说了。他们还挺重视,马上就安排人,让我带着看。结果那天晚上,又好象什么也没有了。”他吭吭哧哧地回答道。
是‘她’在疗伤啊,我心头一黯,‘她’现在在哪里呢?
默然良久,我想起自己的疑兵之计,带着笑意问他:“最近你们观察我家阳台,看到点儿什么啊?”
“是啊,张哥,你家有什么宝贝吧,我们看了好几天了,你家阳台的上面,好象有一片彩光。”他眼巴巴地向阳台上张望着。
我得意地一笑,道:“哈哈,我家的宝贝就是我啊,我是得到上天眷顾的人,天天有六丁六甲守护着,是不能得罪的!”
突然,他的神情有些惚慌,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方的墙壁,给人一种似乎丧魂失魄的感觉。还没等我询问,他语气疚愧地说道:“我曾经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嗨,只要你答应帮我,这件事就过去了。”我见他心里如此愧疚,不禁也有些感动。
他喃喃地说道:“俊贤哥,你待我那么好,我确出卖了你,我……我真没脸见你啊。”
我一个激灵,凝视着他,他黜黑的脸庞渐次模糊,不久又慢慢地清晰起来,但是原来的圆脸却变得方正起来,肤色也白皙了,象是敷了粉似的。这张脸好熟悉啊!
第二十八章:彼幻
(三)
“你就是那个告密的人?我几乎找了你一辈子!”我冷冷地叱问,语调之阴冷我自己都有一丝惊惧。
他虽然有些畏怯,但却勇敢地抬起了头,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是的,是我向日本宪兵队告的密,说你曾经杀了一个日本浪人……”
我心里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怨忿与暴戾,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扯了过来,我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喊道:“为什么你要害我,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
他闭上了眼,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喃喃地说道:“我听说总和佐藤混在一起的那个高丽棒子,到处宣扬说他在佐藤死的那天,看见过两个人去了‘狗窝坡’,我心里就害怕了……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蕙敏。”
“蕙敏?”我的脑海里乱做一团,异象纷纭芜杂,几个女人的影象走马灯似的来回闪荡,晃得我目眩头晕,筋疲力倦,手上也没劲了,只好松开他的衣领。
他突然自嘲似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用手揉了揉被我勒红的脖子,又念叨起来:“我是嫉妒啊,嫉妒蕙敏喜欢你,所以我一心想的就是把你们拆散。令我想不到的是,你真正喜欢的人却是嘉妤,正准备向她求婚呢。可是我知道的太晚了,这些事是你逃走以后,我才听说的。”
嘉妤?我的耳边遽然一声惊雷,眼前浮现出来一张清秀的女人的面孔。一幅幅景象象过电影一样展示着:挂着“拂云斋”牌匾的店铺,我和她牵着手在海边漫步、在山间小路徘徊,我们在一起喝咖啡吃西餐,在一棵老树下浓情私语。
正一片茫惚之时,一缕清湛幽隽却又叹息似的歌声飘了过来:
你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人生如蕊?
你知道秋花开得为何沉醉?
吹吹!吹吹!
你知道尘世的波澜,
有几多温凉的泪?
你讲讲啊:脆,脆,脆!
“俊贤哥,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他哀求而嘶哑的嗓音又打破了我的心醉魂迷。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愤愤地斥责:“就算我真的和蕙敏好,你这么做也太卑鄙了!”
“我知道,这是我一生的梦魇,一生的痛苦,一生的疚愧啊!”他哀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