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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闻言平静下来,细纤的双眼微闭,亮晶晶的眼影一闪一闪的,显然是在苦思冥想。许久,她终于缓缓开口:“你的推测非常有见地,也许与事实不远了。不过,开发区一片,又有小区,又有村子,很难定位呀。”

我搔着头道:“是呀,按常理来说,养鸟的应该在村子里,但是我基本上没和村里的人打过交道啊,为什么要害我啊?”

小叶的小拳头捶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了,一定是雇凶伤人!也许就是一个多月前想害你的那个人干的,上次他找了几个流氓砍你,可能还觉得不解气。”

“席主任?还是小虎?”我心中暗暗嘀咕,虽然我与他们有一些过节,但是我并不认为与他们之间的仇恨,需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解决。

“想不明白,就别胡思乱想了”小叶的脑瓜子探了过来,一头青丝蹭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哥有个初中同学,是个高人,我们今天去找他吧,他说今天有时间。”

我赶紧摆手说:“我们不上班了?让孙总发现咱俩溜号,我倒没事,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你没必要捅这个马蜂窝吧?”

小叶皱了皱微翘的小鼻子,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我更不怕他们!我一个小文员,在哪里找不到一个工作!”随即她又郑重地劝我:“去吧,这种世外高人,很难得一见的,我让我哥说了好几次呢。上次他看那个手镯的时候,就说想见见你,但一直没有定下来。好不容易他吐口了,说今天有空。到他那里,也许你那些事就很容易被他破译了。”

我心动了,跟孟姐打了个招呼,宣称是去市里一家外加工厂考察,领着小叶上了出租车。“去北郊村。”一上车,她向司机指示。

“北郊村?”我脑中倏忽一道厉芒闪过,我记得“她”失踪的那晚,我追史勇追到北郊村,巧遇了一位风雅的李先生。看他仙风道骨的飘逸神采,应该不是凡夫俗子,难道是他?

“他姓什么?”我问小叶。

“姓周。”

咦?我暗自奇怪,难道说是另有一位高人?北郊村真是藏龙卧虎啊。

出租车在小叶的指挥下,在村里东拐西绕,最后停在一个小院门前。

我激动地问小叶:“就是这个院子吗?没搞错?”这个小院子赫然就是那个谈吐古雅的李先生的居所啊。他既然是姓周,为什么那天告诉我他姓李呢?

小叶疑惑地看着我,道:“没错,我和我哥来过好几次呢,怎会弄错呢。”

院门紧闭,门上的绿漆班驳脱落,上面贴了一付对联:

时有客来,烹茶烟暖浮新竹;

闲无俗累,砚洗墨香舞落花。

字体秀峻高古,丰凝精健,一望之下,就知不是庸夫手书,心中赞叹不已。那天晚上,因为天色太黑,我没有注意到吧。

第二十六章:高人

(三)

小叶正要伸手敲门,小院门就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长相平凡而气质絶尘的青年,这不就是那晚邀请我喝茶聊天的李先生吗?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对襟棉布衬衫,黑色的长裤,手执折扇,颇有仙风道骨的丰采。

我和小叶同时向他打招呼,不过她喊的是“周哥”,而我叫的是“李先生”。小叶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这位就是我哥的同学,你应该称呼他周先生才对。”

他露出温和亲切的微笑,道:“无所谓,周先生曾是李先生,而李先生就是周先生啊。”

小叶疑惑地看着他,我则向她笑道:“我们见过面,我就是没万万没想到,你领我来拜会的人,原来就是这位曾经给我指点迷津的先生。”

“哦,那就好办了,已经指点过一次,今天就再指点一下吧。”小叶很是欢欣,不过她还是对周先生刚才的话感到很费解,又追着问我:“是不是你当时听差了?”

我心里隐约有点明白,但更多的是懵然,只好求助地望向这位周先生。

他边引我们走进小院,边随口聊道:“我只不过一村野之夫,怎敢以陋见指点他人?我生性散淡好清闲,旧交新朋来访,自然要谈些琴棋书画,也算是酬缪闲情。宋人王洋,曾次韵友人诗,颇得闲适之高义,诗云:与君淮浦接乡关,闻道忙中也自闲。向似浮花真客宅,心归实地是家山。窗明笃耨朝烟细,榻静籧篨午梦残。更问前生李居士,南行今到几人间。”

我和小叶走在他身后,见他吟哦已罢,对视了一眼,表明心中都有所领悟。“更问前生李居士”这一句,透露出的含义不言自明。

小院里姹紫嫣红,花香弥漫。微风吹来,将花草鲜绿的枝叶抚动,却抖不落亮莹莹的纯熙阳光。我想象着他平日里徘徊在小园的花径上,心情一定是蔑视尘嚣的一种悠闲旷达。

走进简朴的正屋,那幅凤翥龙骧般的草书条幅印入眼帘。那天晚上来的时候,因为心事重重,没有仔细欣赏,今天能有机会再度相访,我当然要用心领略一番了。不过,今天的领悟并不比那天多,还是认不出几个字来。

周先生见我望着墙上的条幅凝神不动,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笑问:“张兄可看出此书的笔意?”

我脸上微红,摇头叹息:“别说笔意了,连字还认不全呢。这幅字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小叶在一旁插言:“是字啊,我一直以为是什么符呢,周哥,你给我们讲讲啊。”

他潇洒地“刷“地一下将折扇展开,轻轻扇了几下,然后又”刷“地合上,手臂扬起,用折扇临空一点,面带葆和的微笑,朗声讲解道:”此乃白居易七律《读禅经》:

须知诸相皆非相,若住无馀却有馀。

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

空花岂得兼求果,阳焰如何更觅鱼。

摄动是禅禅是动,不禅不动即如如。”

“好深奥哦。“小叶惊叹道,眼珠一转,眼波扫了我一眼,说:“你这么厉害,就给张寒松好好看看吧。”

他凝神看了我一眼,慢慢地将折扇展开,轻声反问:“看什么?我又如何可看?”

小叶语带娇嫩:“周哥,你装糊涂!他的事我全跟你说过的,你既有这本事神通,就帮帮他吧。”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柔声说道:“我本是一山野村夫,何来神通,况且透露天机,大不祥。”

“可是,那只什么鸟都要害他了,你这是行侠仗义,救人危难,是做好事啊,怎么会不吉祥呢。”小叶巧舌如簧,极力游说。

我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中生起一丝不快,暗想:他还矜持上了,不给看,我还不用你看了,又不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得求他。我于是对小叶说:“周先生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他吧。”

他望着我笑了起来,说道:“寒松兄误会了,非是小可推三阻四,不肯效力,实在是有些事情我辈不可讨论啊。当然,在某些方面在下还是可以略尽绵薄之力的。小叶刚才提到的恶鸟,我思虑再三,已有一初步推断,虽不中,亦不远矣。”

“哦?”我和小叶不约而同地喊出声来,怪鸟的来历是目前我们最关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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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槐(现代聊斋故事)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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