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在做什么呢？我是孟婷婷啊！我喊你半天了，你都不理我！”
“……你是孟婷婷？那我身后的是谁？”
梁羽铭颤巍巍地指指自己的身后。
“老师你身后什么也没有啊！你怎么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
梁羽铭疑惑地转过了身。刚才站在那里的女生居然不见了，就象人间蒸发一般。而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物体，象子弹一样飞快地从他身体里穿过，他快要冻死了！
“我们走吧！”
梁羽铭说道。
“老师，你知道我的家吗？我找不到家……”
梁羽铭‘啊’的一声，拔腿就跑。
“真是个奇怪的老师。我说，我找不到家里的辅导材料了！你跑什么呀！”
孟婷婷呆呆地站在原地，露出一脸的狐疑，她目送着老师飞快消失的背影，小声地嘀咕着。
第三个女生
倚山而建的卧龙小区，远远望去象是停在空中的楼阁。顺着崎岖陡峭的柏油马路，梁羽铭一路上走走停停。站在小区的入口，梁羽铭转过身来，夜幕下的都市已如微缩景观般呈现在他的眼前。
由于是刚刚建成的小区，几幢相似的大楼，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些许的窗口闪烁着斑斑驳驳的灯光。
梁羽铭走进了17号单元。他敲了敲门。隔了几十秒钟，一只眼睛堵在猫眼上。
“谁？”
一个警惕、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好！我是‘春天教育培训中心’的梁老师！我替郭老师做一次家访！”
门开了，走出一个女生。
“你是赵佩珊吗？你妈妈在家吗？”
“我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
赵佩珊一副距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她没有请梁羽铭进屋，而是自己径直走回了房间。
乳胶漆的墙壁，水波纹的吊顶，使整个客厅显得通透敞亮。但是最吸引梁羽铭的还是他头顶上的莲花状吊灯，每一片伸展的叶子里都巧妙装置着一个灯管，就象是真的莲花在头顶上开放一般。不过，莲花怎么会在头顶上开放呢？梁羽铭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梁羽铭拘谨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四处游弋。在他对面是玻璃隔断的电视墙，硕大的电视机里漆黑一片；左边是一个旋转向上的楼梯，二楼的房门紧紧地关着，没有一丝光亮，象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房间里静得出奇。梁羽铭突然发现赵佩珊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独自坐在空阔的大厅里，感觉异常的诡异。忽然一阵冷风掀动了落地窗帘，发出‘哗—哗—’的响声，梁羽铭走过去合上了窗户，这时他看到楼梯拐角处有一个红点，不停地跳动着。他好奇地朝那边走去。原来是挂在墙上的佛龛，跳动的红点是电子蜡烛。佛龛里摆着一张黑白相片，梁羽铭凑近看了一眼，那相片上的人居然是—赵佩珊，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向后倒退了几步。不过，梁羽铭在相片旁边还发现了一块灵位牌，他鼓起最后的勇气，看向那块灵位牌。
赵
佩
琳
之
墓
“你在做什么？”
赵佩珊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还抱着个布娃娃。她凶恶地盯着梁羽铭，让梁羽铭不知所措。
“这是你……”
梁羽铭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我孪生妹妹，不过已经死了！”
“哦，对不起！”
赵佩珊坐在沙发上，不再理会梁羽铭。她把怀里的布娃娃放在身体的一侧，俯下身子，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宝贝，天冷了！要多加衣服啊！妈妈给你织件毛衣！”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毛衣针和彩色线球，认真地编织起来。
“……你又淘气……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看的儿童节目啊……妈妈一定会给你织一件很漂亮很漂亮的毛衣……”
漆黑的电视荧光屏，反射着沙发上的‘三’个人。一脸惊愕的梁羽铭；满身脏兮兮却一脸微笑的布娃娃；絮絮叨叨如家庭主妇般的赵佩珊。
“……你到底让我说几次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不织了！冻死你活该……”
赵佩珊歇斯底里地把毛衣针扔到了地板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含混不清的念叨着什么。几分钟之后，她抹着眼泪拾起了毛衣针，又开始了编织。
“……宝贝，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惹妈妈伤心了明白吗？别人可以不要妈妈，你不能不要妈妈啊……乖……”
梁羽铭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他站起身，很有礼貌的说：
“这么晚了，你母亲还没有回来，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赵佩珊似乎没有听见，依然忙着手里的毛线活。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钥匙扭动锁眼的声音。梁羽铭如释重负的迎了过去。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皮肤保养很好，稍微有些倦容的中年妇女。
“你是……”
“阿姨你好！我是接替郭老师做家访的梁羽铭！”
“哦！你坐啊！”
说着随手关上了防盗门，她抬眼看见了赵佩珊，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佩琳，跟你说多少次了！你怎么又模仿你姐姐啊！快去做功课！”
随后又转过头对梁羽铭说：
“哦，梁老师！真是不好意思！佩琳最近成绩总是不理想……哎，马上就要考大学了……怎么会出这种事情……那个郭亮呢……”
梁羽铭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赵佩琳，赵佩琳……这三个字如同咒语一般飘荡在夜空里，梁羽铭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谁疯了
“都疯了！”
梁羽铭朝对面的韩涛举起了酒瓶，猛灌了一口啤酒。
“怎么不打算干了？”
韩涛不解地问。
“我实在受不了了！不知道是她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梁羽铭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不愿去就算了！我也不打算再干下去了！几天前看报纸介绍的一所游戏学校很不错，目前游戏开发和设计人才在中国很稀缺，而且和我们的专业又对口，我想去报考一个资格证，你呢？”
[十一]
“来，干！快点……”
梁羽铭从一堆空酒瓶中抬起了脑袋。他举起手里半瓶啤酒一饮而尽。恍惚间他发现对面没有回应。
“人呢？人呢？说话啊！都死了吗？”
梁羽铭吼叫着。服务员从吧台后面走了过来。
“先生……您是不是要结帐……”
“我对面坐的人那儿去了？”
“先生您没有记错吧？您刚才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用餐的，我们根本没有看见您还有其他同伴……”
“我记错了？这是哪里？”
“‘海上花’餐厅，先生我看您还是结帐吧！”
出了餐厅，梁羽铭跌跌撞撞地向对面的小广场走去。他扶着一棵树，身体似乎得到了某种依靠。梁羽铭头疼欲裂，胃口一阵阵地抽搐，他将手伸进了喉咙搅动了几下，污秽的呕吐物‘哇’的一声粘在了地上，他随后又搜肠刮肚地吐了几回。有冷风吹来，他似乎舒服了许多。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梁羽铭的眼前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