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册《秘术宝鉴》,也算是洪仁坤一番心血,故而我将它留给了洪天贵福。我将藏经筒和金牌掩在身上后,便打算离开,可就在那时,天王宫外却传来一声巨响。”
香瓜道:“大师父,那声巨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呀?”
咸观道人道:“那是清军用火药炸开了城墙的动静。李秀成久经沙场,一听到那声音,便知清军已经破城。他顾不上与我纠缠,当即背了洪天贵福要逃。我瞧他那副忠心护主的样子,便动了恻隐,心想那洪仁坤纵有千般不是,可终归也是抗清复汉,于是我便跟了上去,打算救他二人出城。李秀成得知后,对我感激涕零,他托我将洪天贵福送到安徽广德,自己却返回城中,纠起残部与清军死战。我二话不说,带着洪天贵福便走,可刚出城没多久,就被大队清兵围上。混战之中,清兵一排羽箭射来,为护洪天贵福周全,我以身相挡,结果面中数箭,其中一支,便射入了左眼。眼见就要不敌,二师弟突然寻了过来,我二人合力把清兵杀散,最终将那洪天贵福带出了天京。”
香瓜问道:“那洪天贵福后来怎么样了?”
咸观道人道:“他当时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上却安然无恙。因应人之托,我不敢背信食言,便与二师弟说了与李秀成之约,并让他代我履行前诺。二师弟放心不下我,先帮我裹了伤,又将我一路背着,护送洪天贵福赶赴广德。等到了地方,我们将洪天贵福交给城中的太平军,这才带着藏经筒和金牌,返回师门复命。”
香瓜油然起敬,“大师父,你跟冯伯伯真是好样的!也多亏了你们言而有信,才让那个洪仁坤有后……”
咸观道人摇了摇头,叹道:“那洪天贵福虽到了广德,但没过多久便死了。”
“啊?”香瓜奇道:“他当时不是没受伤么?怎么会死了呢?”
咸观道人道:“是这样的,到广德后,洪天贵福在太平军的护卫下又辗转了许多地方。可其时各地的太平军都已溃不成军,抵挡不住清兵的攻打。于是数月之后,洪天贵福在江西广昌被俘,之后便押往市曹凌迟处死了。”
香瓜打了个哆嗦,“呀,凌迟不就是千刀万刮么?他死得好惨呐……对了大师父,那个李秀成怎么样了?”
咸观道人又道:“当年带兵攻破天京城的,是湘军的九帅曾国荃。这人用兵打仗,不亚于李秀成,并且那时李秀成麾下已是兵缺将寡,自然敌他不住。就在洪天贵福从天京逃出后不久,李秀成便兵败被俘,押送到曾国荃的营帐中。曾国荃对其严刑拷打,但李秀成骨头很硬,宁死不屈。到后来,曾国荃亲自动刀,割其臂股之肉,那李秀成强忍剧痛、不号反笑。然在受刑之中,李秀成神志已有些模糊,曾向曾国荃放言道:‘幼天王洪天贵福有圣物窥骨经,重复天国大业也是迟早之事。’曾国荃一听此事,便登时留意起来,又想细加逼问。李秀成自知失言,就死咬牙关不再松口。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曾国荃便擅将李秀成处死,而后密令亲信,追踪洪天贵福的下落。听说洪天贵福在广昌被生擒后,曾国荃连夜乘马赴赣,一找到关押洪天贵福的地方,便私下密审。洪天贵福吓怕了,还没审上几句,就承认了窥骨经之事,但告诉曾国荃,存经之筒已被人抢去,自己身边就只剩下一本《秘术宝鉴》。曾国荃又审了几回,感觉洪天贵福不像是撒谎,问清了抢经筒之人的大致相貌后,便取了那本《秘术宝鉴》,悻悻的离开了。”
听到了这桩旧故,冯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那曾三会知道《窥骨经》!他的祖上,便是那九帅曾国荃!是了,这便全对上了,之前弟子就在想,那曾三一伙,如何会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秘法?原来,都是从那本《秘术宝鉴》上学的!”
是了,这便全对上了,之前弟子就在想,那曾三一伙,如何会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秘法?原来,都是从那本《秘术宝鉴》上学的!”
“恐怕是这样!”咸观道人继续说道:“当年我与二师弟将藏经筒带回师门后,你们太师父有喜有悲、感慨万千。喜的是窥骨皮卷终于重归本门,然悲的是,它被封入那藏经筒中,无法取出。我又将洪仁坤托孤那夜的见闻说了,你们太师父也怀疑那块金牌与开启那藏经筒的方法有关,之后,你们太师父就如痴如狂,终日对着那块金牌绞尽脑汁、日夜苦思,可那时,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没过多久,便耗尽了心力,撒手人寰了。”
冯慎叹道:“自打太师父那一去,这世间,便再无见过窥骨皮卷之人了。”
咸观道人道:“是啊,那窥骨皮卷所载,本就高深莫测,如今又被封入藏经筒内,漫说是研悟,见都无法得见啊……唉,想要参透其中奥赜,更是难上加难了。”
冯慎问道:“对了大师父,那块金牌现在何处?”
咸观道人道:“那块金牌,已溶毁了。”
“什么?”冯慎一惊,“是何人所为?”
咸观道人道:“是我与二师弟做的。”
冯慎不解道:“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连半点线索都没有了么?”
咸观道人摆手道:“那金牌本身无甚异样,门道在那所刻的图案上。我们将那图案留下,把金牌毁去,这样才不会招惹耳目。”
“图案?”冯慎追问道:“大师父,那上面本刻着何种图案?”
咸观道人道:“外圈是个伏羲八卦图,中央的位置上,是四列古篆。”
“四列古篆?”冯慎心头一颤,急急追问道:“大师父,那古篆写的是什么?”
咸观道人念道:“四象两仪,阴阳通极……”
冯慎心下已无它疑,接言道:“天泽风水,火雷山地!”
“不错!”咸观道人点了点头,“后面正是这两句。”
香瓜奇道:“冯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慎道:“因为大师父说的那个图案,与我后背上的刺青,是一模一样!”
香瓜道:“哦,对!那次你被鬼面人所伤,太医给你治伤的时候,俺好像是看见过你背上纹着东西……可为什么会跟那金牌上一模一样呢?”
咸观道人道:“慎儿后背上的刺青,是二师弟所纹。那些年他在京城中守筒护经,怕那金牌上的图案为外人瞧去,便学着延悔大师的法子,将图案刺在了慎儿的背上。”
冯慎道:“大师父,这么多年过去,对于图案,仍是没有半点头绪么?”
“是啊……”咸观道人喟然道:“那伏羲八卦图寻常无奇,而那四句古篆非诗非诀,也不像爻辞……到现在,我们也没弄清楚它与那藏经筒,究竟有何关联啊。”
香瓜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大师父,你跟俺冯伯伯比起来,谁的功夫更厉害些?”
咸观道人哈哈一笑,“要论拳脚功夫,我们师兄弟二人各有所长,二师弟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而我资质鲁钝,你们太师父口授功法时,当时往往不能领会,故而也就笨鸟先飞,对本门的功夫,练得更为勤恳一些。”
香瓜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呀?大师父,你倒是说得明白一些呀……”
冯慎不是香瓜,岂会听不出咸观道人的谦逊?他赶紧道:“香瓜,自然是大师父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