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身亡，王老掌柜放声大恸，哭喊着“若知如此，还不如让进儿取了我这条老命！”

等到官面上来了人，伙计们便把这事如实说了。由于多人目睹了这事的前因后果，所以官差断定这王文进，定是在那混乱厮打中，误将刀尖压在身下，这才致命身亡。

因为是意外，官差也没过多插手，训斥几句，便回衙复命。官差走后，王老掌柜哭哭啼啼，指挥着伙计们给王文进殓尸治丧，草草下葬。

自打儿子没了，王老掌柜更是憔悴，每日絮絮叨叨、魂不守舍。进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人死不能复生，进财就算操碎了心，也百无一用。无奈之下，只好帮着老掌柜顶起客栈生意，照料好内当家的。

可突然一日，王老掌柜像是得了疯症，拉着进财，就拼命说儿子回来了。进财以为是掌柜的念子心切，有些精神恍惚，故顺着回了几句，也没放在心上。

但过了几个月，内当家的突然饮食无力、呕吐恶心。唤来大夫一看，竟是有了喜脉！

消息传开，顿时惹得热议纷纷。多半人都说苍天有眼，留了个遗腹子，不绝王氏香火。也有少数闲人揣度：那王文进新婚没几天就死了，他媳妇肚里的种，说不准是谁的。

可不管旁人如何议论，王老掌柜却是乐开了花。这下一来，那王氏宗嗣，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进财是知道内情的，他暗想那王文进没及圆房，便失了生育之能，又如何会有遗腹子留存？且掌柜的也不可能与内当家的有乱伦之事，那这个孩子又从何而来？

进财推测，内当家的或许与他人有染，这才会珠胎暗结。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这层意思向掌柜的透透，以免日后再生变节。

当王老掌柜听到进财的怀疑时，却将头摆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进财见掌柜的如此确定，心下不解。王老掌柜的见状，便偷偷告诉进财：一定是王文进回来了，暗与儿媳行了周公之礼，这才会有这传嗣一事。

听了王老掌柜“荒唐”之说，进财自是不信。那已逝之人，又何能回魂返阳？多半是掌柜的终日胡思乱想，迷了心窍。

见掌柜的愚昧，进财心有不甘。私底下也暗暗留神，注意着内当家房中的动静。

自打王文进没了后，内当家的连屋门都少出。进财连蹲了几晚，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可那一晚，进财路过后堂时，却无意中看到一个白影，从内当家的屋内闪出。

进财以为撞破了*夫，忙打起精神，悄悄的尾随在后面。那白影又是一转，竟从后院推门出去。进财怕他跑远，也赶紧跟上。

走出很远，那白影突然驻下脚步，猛的回过头来。进财躲避不及，与那人撞了个对脸。当看清那张脸时，进财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眼睛。那模样、那眉眼，分明正是早已亡故的少东家啊！

进财打了个哆嗦，吓的转身就跑。他至此才得知，原来王老掌柜所言，并无虚夸！

从此以后，进财与王老掌柜心照不宣，而内当家的思夫心切，根本也不惧怕那些怪力之事。日子一久，三人将这事都压在心底，反正鬼也好，妖也罢，内当家的腹中，都是他老王家的种。

渐渐的，内当家腹胀乳高，眼瞅着就要临盆。只是进财心里，还隐约有点慌恐，生怕那孩子，是个鬼胎。可果不其然，等到临盆那晚，当真就产下了一个妖物……

说罢原由，王老掌柜已是泣不成声。而一旁边的进财，也是长吁短叹。

“进财！”府尹沉吟半晌，这才问道：“你家掌柜，所言属实？”

“回大人……”见府尹问起，进财忙道：“句句属实！句句属实！之前……小子也不信这少东家能从阴间回魂，可那张脸……小子却是瞧的真真的，那肯定就是少东家呀！”

“除你二人外，有无旁证？”府尹又道。

“最知情的……莫过于内当家的……”进财苦着脸回道：“可当下……内当家的没了……但大人您想，我等平头百姓，又有几个胆子……敢对着您老造谣生非呀……”

府尹暗暗咋舌，倘若这事情真如二人所言，那岂不成了鬼胎作祟？抓人容易，捉鬼却难，总不能当成是一桩鬼神迷案，而记录在册吧？

查仵作见府尹犯难，心知他亦是揣测不决，于是，忙上前一步，禀道：“大人，适方才，冯慎冯公子曾验过两具尸首，想必他对此案，应该有独到的见解……”

府尹点头，又对着冯慎道：“冯公子，不知你有何高见？”

“不敢不敢”，冯慎听得府尹问询，忙拱手作揖。“既蒙大人垂询，晚辈自然知无不言。但回话之前，晚辈斗胆提个要求。”

“冯公子不必拘礼”，府尹又道：“本府与令尊至交，你如同本府之子侄，有话直说便是！”

“那好”，冯慎笑道：“晚辈是想请大人暂歇，由晚辈来越俎代庖，审理这‘鬼胎害命’一案！”

第三章噬脑山魈

听得冯慎要代审此案，府尹不免诧异，开始犯了踌躇。可再一想，眼下自己个是毫无头绪，不若就顺了冯慎的意思，看他如何处会。想到这，府尹便点头应允，着冯慎协察。

“谢大人！”冯慎也不客套，朝着堂上一拱手，便转身来至王老掌柜面前。

见这个公子哥模样的冯慎，站在面前不断的打量着自己，王老掌柜心里头更是慌恐。忙低了头，垂在杌子上瑟瑟发抖。

“掌柜的，抬起头来！”冯慎笑道：“好生看看，识得我是何人么？”

王老掌柜一愣，抬头瞧了半天，这才摇头道：“恕老汉眼拙……实在……实在认不得这位公子爷……”

“哈哈哈哈……”听着此话，冯慎突然仰头长笑。“你不识得我，我却认得你！”

“公子爷”，旁边的进财见冯慎怪言怪语，恐再惊吓了掌柜的，忙接话过来：“我们是做客栈生意，这北往南来的客商接过不少……许是您老也曾在我们客栈住过？”

“进财呀进财……”冯慎叹道：“饶你一片愚忠，却不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啊！”

“公子爷……此言何意？”进财忙问道。

冯慎抬手一指王老掌柜，喝道：“你好好看看！这人，真是你家掌柜么！？”

话一出口，四座皆惊。就连那堂上的府尹，也不由得心下大惑。

“这位公子爷……真能说笑……”王老掌柜的面色发白，“悦来客栈经营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周围街坊们都识得老汉……公子爷何故说老汉不是那客栈掌柜呢？”

“那好！”冯慎又笑道：“既然你还不肯承认，我就索性挑明了吧！若你真是那王老掌柜，又怎会不识得我这个房主？又怎会说，那客栈的屋宇是你王家祖产？”

见王老掌柜怔在那里，冯慎继续说道：“那爿店铺，一直是我冯家产业。家父在时，王家老汉从我家赁租过去。私著契约，五年一付赁金，平时互不往来。家父过世后，这事便由我打理，四年前我与那王家老汉刚刚结了款子，你若真是王掌柜，又怎么可能不识得区区！？”